三十九、整肃衙务（一）

第二天，张力起床之后，站在武馆院子里环视着这里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变化。只是昨天晚上的一场打斗，让他惊心动魄，这也是他下山后带领徒弟们第一次参与官府与民间势力的打斗。

他在想恐怕今生就要与江湖结下梁子了，习武本是强身健体，修身修为，可眼下却是民间械斗，形成冤家相报何时了的局面，这显然违背了自己当初习武的初衷。

如果将手下一众弟子卷入深不见底的缠斗之中，到头等待他们的恐怕将是万劫不复的境地，这是一种罪过，真乃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想到这里，张力把大徒弟二徒弟孟良学堂叫了过来。

“师父叫我俩何事？才睡半个时辰，师父应该再睡会！”学堂说。

“哪里能够睡得着啊？晚上打斗，彼此之间看不清对方，万幸大家都平安无事，涛子伤势如何？”张力问道。

“不碍事，也是皮外伤，抹点草药就好了。虽然光线不好，这帮贼人武功也是了得，个个都有几手，看得出都是练过的，比那个刘憨顶打多了！”孟良说道。

“以为师看，对方昨天晚上肯定有人受伤，为首骑马手持大刀之人定时这伙人的头目，此人拳脚不像是拳术套路，倒像是些野路子，不过此人出手狠毒，势大力沉且出刀极快，稍有差池则会有生命危险。”张力说。

“这样，早饭后，您俩还是前往衙门一趟，把昨晚上的事向郑知县和大哥禀报一二，至于如何应对还是听听衙门怎么说吧！”张力说。

二位徒弟吃过早饭，往衙门去了。

......

吃了败仗的赵廷群，带着出来的人返回张府，天气寒冷，府上的大黄不停地叫个不停。

“赵首领，此战如何？找到亮子没有？”张员外惊奇地问道。

“您说的消息到底靠不靠谱？鬼影没见一个，还差点丢了性命，那个武馆里人手众多，个个都是高手，随去的人都是您挑的练家子，和对方一交手才知道，原来都是披虎皮的驴！”赵廷群生气地说。

“呃，这披虎皮的驴是？”张员外探着身子疑问道。

“就是外强中干呗，不中用！”赵廷群说。

张员外一听，把身子往回一撤，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十分不悦。

看着赵廷群浑身是泥土，脸上几块黑印子，完全没有了以前的那种神气劲，张员外心里又一软。

“那赵首领先洗洗歇息吧！咱们天亮再议。”张员外说。

赵廷群摆摆手，示意让张员外走开。

张员外出来后，抬头看向满天的星星，门口的狗不停地嘶叫着......

天一亮，张员外把牛二叫了过来。

一进门，牛二急忙问道：“老爷找我？”

“我问您，您往老虎山打探消息说他们只有二十来人，怎么赵首领说他们人手众多？这是怎么回事？”张员外责问道。

牛二一听人手众多，吓得立马脸色大变，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老爷，您知道当时我只在门口，也不曾进他们院里看，反正出来的就是那么多，谁知道他们里面还有那么多人？”牛二说。

张员外看了看牛二，装模作样的大骂牛二。

“滚！”张员外喊了一声，牛二灰头土脸地走了。

转身他又来到团练，一看这家伙，鬼头脸上血迹斑斑，手上还有一道血口子，一看睡在铺上的都是鼻青脸肿的，个个没精打采，还好总算没有死人。

嗨，打斗难免有些受伤，这都是正常，关键是这帮小子平时练起功夫看到都是个顶个的高手，咋就被打成这样了？看来老虎山武馆里真是有点被低估了，难不成他们个个都是真老虎了？

......

吃完早饭，衙门正常办理衙务。

钱长随把昨天晚上武馆发生的打斗原原本本地向郑知县和张幕府报告后，二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郑知县带兵知兵，不曾想这武林道中也如此经略，佩服佩服！”张幕府说道。

“诶，苍耳也，根本不值一提！还是张兄深沟坠马更高啊，郑某着实没有想到！”郑知县说道。

“东家过谦了。这帮贼人也太猖狂了，竟然如此藐视我等，他们这种投石问路的伎俩一看便知，其实稍作部署就可置其于死地。”张员外说。

“是啊！取胜的条件并不是人员部署多少，而是对不同人员的精妙使用，正所谓：‘兵不厌诈，出奇制胜’！”郑知县说。

“只要他们没有找到这亮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参与打斗的这些年轻力壮者都是何人？而且个个身手都不错，幕府以为这些人都是何人？”郑知县问道。

张幕府一时语塞，吸了一口气答不上来，但也觉得郑知县问话有理，捋了捋胡子沉默不语。

“钱长随，您去转告吴孟良和麻学堂师兄二人，让他们回老虎山武馆后告诉二弟，近期注意掌握周围的动静，凡事要徒弟们警惕些不可大意，以防对方再次冲击武馆，而且要保护好亮子和六子二人。”郑知县对钱长随说道。

钱长随得令后转身离开。

“治国必先治官吏，官场风气好坏将直接影响甚至带动一片百姓的安危。本县认为时机已到，是该清理整治衙务，让那些明里一套暗里一套之人全部暴露在阳光之下晾晒晾晒！”郑知县说道。

一旁的张幕府不语点头。

当前晌午，郑知县将县衙所有大小衙吏集中到衙门正堂进行点卯。

经过一番清点，除了朱益成和叶巡检二人特殊差务外，其余人员集中在正堂大厅两侧。

郑知县站立在大堂前，“明镜高悬”四个大字显得格外明亮，堂前公案上摆放着一大匝文书，郑知县身穿浅红色的衣服，双眼环视着左右。

站立笔直的大小衙吏，个个眼神注视着郑知县，大堂里鸦雀无声。

“今天本县召集县衙所有吏役，是要整肃衙务。自从正阳县来罗山县任知县以来，本县先后办理了乡民南迁、让田减租、疏浚水渠等一些民生难题。”

“本县始终把民本放在县衙吏治的首位，因为我们的根基是脚下的这片土地和围绕在县暑周围的全县百姓。正所谓：吏看官百姓看衙门，守护好看护好百姓才是衙门职责之所在，百姓的期盼才是我们治县的动力。”郑知县边走动边说。

“如果连我们衙门大小衙役都认为自己高于百姓，忘记自己百姓的身份，我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大家都懂吧，‘善禁者，先禁其身而后人。’我郑某人可以向在坐的各位保证，定当以身作则、率先垂范，保证说到做到。特别是现在到处战乱纷飞，百姓流离失所，可咱们豫南大地罗山县却能偏安一隅相对安稳些，这是咱们的福气，也是大家的福地！身为罗山衙门差役，更应该心里想着百姓，干好手里的衙务。但偏偏有些人遭到百姓的痛恨，原因就是他们欺压百姓，作风霸道嚣张跋扈。本县听说，一些衙吏以办理衙务之名，经常三五成群结伴窜店行乡偷鸡摸狗鱼肉百姓，我大清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吃喝百姓，天理何在？公理何在？已经到了非整非改的地步。”郑知县边说边看向左右衙役。

台下站立之人，个个面色紧张，大气不敢喘，有的低着头，有的紧皱眉头。

“本县听说现在衙门里有人还有江湖身份，呵呵，好神气啊！本事大了！胆子大了！本县决定成立记录组、核查组。今日未时在县衙门口临街处设立案访台，百姓均可前来诉状污吏，一经查实涉案之人决不轻饶！张幕府即刻起草通告张贴四街瞩目处。”郑知县提高嗓门大声说。

“本县决定，限时三日之内，凡事主动向本县自首者，可视涉案事务大小程度酌情处理，如果抱怀侥幸心理敢于赌上一把者，时限至尾之时就是其遭殃之时！退堂！”郑知县平静地说。

散了之后，所有衙吏边走边相互之间说着。

“这下看来知县大人是要动真格的了！”一个说道。

“看来有人要有好果子吃咯！”另一个说道。

但大多数人都是心事重重默不作声匆匆离去。

......

按照郑知县的部署，午饭前衙门在四街瞩目处张贴好通告，全县百姓相互传递奔走相告郑知县要在县衙门口临街处设立案访台，大家有冤申冤有苦诉苦，这下就像炸了锅似得，百姓翘首期盼准备前去一试究竟。

郑知县设立案访台，最着急的要数四街员外了。这是因为他们平时嚣张跋扈欺压百姓，百姓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郑知县现在弄案访台这招，明摆着就是要让天下百姓起来造他们的反。

理由很简单，土地大部分还是掌握在他们这几个人的手里，虽然前不久郑知县施行新政“让田减租。”到百姓手里的土地也是凤毛麟角，而且都是生地。

同时着急的还有衙门里的这些衙役。平时这些吆五喝六、吃强吃霸者也开始躁动了。相互之间打听如何化解眼前的危机，更有甚者担心自己身上还涉及一些案子一旦被翻出来，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能不能保住自己的饭碗还难说。

自从郑知县来罗山任知县以来，他们的日子和前任雷知县任上相比那可就差了很多。以往那种进多出少的美日子已经不复存在了，吃点喝点拿点，那都是家常便饭。如今可就今非昔比了，这都是拜郑知县所赐，可他们又无法撼动郑知县这尊现世大佛，改变不了眼前这种现状，只能按照衙门的安排来，就这样吧，也只能是脚踩黄泥地，深浅还得往前走。

在寅宾馆的侧室，钱长随进来向郑知县禀告，说是张员外求见，郑知县和张幕府二人相互对视后示意让他进来。

张员外进来后就下跪给郑知县磕头。

“张员外拜见知县大人！”张员外说道。

“张员外起来说话，为何事前来？”郑知县问道。

张员外意顿了一下，面露难色地说：“知县大人，卑职想请衙门收回高冲铁矿的经管权，眼下张某实在没有精力管理下去，这也是和几位员外商量之后做出上述决定的，还请知县大人三思后准许！”

“哦？本县来罗山之后，就对高冲铁矿的经管权进行了查阅，还是嘉庆帝时期准许对全国各地的矿进行承包，这些年你们几位员外在矿上赚了不少银子，现在是比以前挣少了，就想全身而退甩包袱扔给衙门？”郑知县说道。

“眼下矿上挣银子少了些也是事实，主要还是因为如今自己的身子大不如以前，再加上进来府上接二连三的出事，实在是无奈之举才向衙门提出。如果知县大人不准许的话，看有无其他的员外愿意出来接手进行管理，倒不失为一种办法。”张员外建议道。

“呵，张员外都已经替本县想好了，那依您看这高冲铁矿让谁来管理合适啊？”郑知县站起身来问道。

“知县大人可以在其他三个人中指认一个或者重新指定安排他人。”张员外提示地说道。

“张员外，您也是见过世面之人，岂不知‘利字旁边一把刀’吗？今日这桩事，您竟将甜头尽数囫囵吞了，酸涩苦楚全都推到旁人头上，这般揽利推责的做派，与市井无赖有何异？真当其他人都是懵懂痴愚不成？至于高冲铁矿的章程......且待本县斟酌再议，您且先退下吧！”郑知县有点不悦地说。

听到郑知县如此说道，张员外再说也就多余，不由施礼后退了出来。

未时已到，在衙门临街处百姓早已把案访台周围围的是水泄不通。皂班头役樊荣胜和壮班头役带着各自人员把整个案访台周围六尺之外清理得干干净净，衙役分列两侧。

记录人员和核查人员分别摆放一张桌子，兵房典吏李运民和礼房典吏各带两名书吏进行记录案状。中间摆放了一张铺了一块红布的桌子，郑知县坐在中间，张幕府坐在郑知县身后右侧。现场秩序井然，百姓们个个用惊诧的眼神看向郑知县，也都十分的好奇，知县大人当街亲自接案，这在罗山县的地界上还是头一次，今天大家伙倒是要亲眼看看知县大人到底是真把式还是假把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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