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乡民百姓，今日知县大人亲自在衙门临街设立案访台，倾听百姓呼声，寻察百姓疾苦，上承皇帝陛下恩泽万民，下应万民百姓之期盼，实乃罗山百姓之福。前来诉状务必属实有据，不得借机打击报复，凡据查无实者均以诬告陷害罪论处。”张幕府访前大声说道。

听完张幕府的陈述后，百姓们开始有些漾动起来，还有的窃窃私语交谈着。

“各位百姓，我郑某人来罗山县已经有些时日了，我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怕邪不信邪。我本布衣出生，虽经苦读踏上仕途，但身在公门，手握人命，却时刻不敢忘本不敢懈怠，整日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生怕辜负皇上和朝廷的期望。今日亲设案访台，就是要把自己晾晒在百姓面前，和百姓站在一起，面对面的倾听呼声。只有这样，我郑某人才能掌握第一手民情，有人说我郑知县喜欢出风头，以本县看，出风头也是一种姿态！”郑知县说道。

“青天大老爷，草民是从高冲店来的，听说老爷要亲设访台，大家伙都不敢相信，草民抱着试试的心态前来，谁曾想老爷能亲自接访断案，实在是天下百姓之福。”说话者扑通一声跪倒在郑知县案台前说道。

大伙定睛一看，是一身穿黑色破薄棉袄的耄耋老者。

“老人家，您说从高冲店来，为何事而来？”郑知县问道。

“草民许冠昌，我儿许胜在高冲铁矿干活，出事前曾多次遭到矿管牛二的毒打，衙门梁二爷在高冲店办差时，草民曾经向梁二爷禀报，不断得不到回应，反而暴打我儿许胜导致我儿许胜致残，就连小老儿也遭到毒打，原本靠我儿养家，现在他已成废人，请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啊！”许冠昌说。

“本县问您，您说您儿许胜被打，有何证据？”郑知县问道。

“我儿被打后，回来给草民说，一个叫东子的人要替他报仇，说是这次要好好地教训一下矿管牛二，结果第三天这个叫东子的人也死了！”说罢许冠昌呜呜地哭了起来。

此话一出，坐在一旁的张幕府脸色立刻大变，不由得站了起来。

“本县问您，您家里现在还有何人？”郑知县问道。

“草民现在家里没有其他人了，一个闺女嫁到正阳县也死了丈夫，现在也不知死活，许胜他娘死的早，原本我在东家干些杂活，许胜在矿上卖苦力挣些散银子我父子俩可以将就过活，现在我儿瘫痪在床，反正我也豁出去了，早晚不过一死，还请老爷为草民做主，还我儿一个公道。”许冠昌哭诉道。

一旁兵房典吏李运民和礼房典吏徐环林各带两名书吏把许冠昌所述案状认真地记录下来了。

“老人家，您且回家，本县一经核实定当为您伸张正义，还您公道！”郑知县坚定地说。

人群中的百姓个个相互议论说，有的点头，有的擦着眼泪。

“青天大老爷，草民包宪祥，向知县大人状告马员外！”

百姓的眼神不由地转到了跪倒在地的包宪祥身上。郑知县刚要喝口茶，就见眼前跪着一个老汉。

“您有何案状可诉？说来本县听听。”郑知县问道。

“老爷，小的原来是马员外家陶窑上的火照，曾经因为一次打瞌睡而耽误下柴，被窑管马强给打了，虽经吃药调养，但终归留下残疾，现在双手无力，拿不起任何有分量的东西，就连吃饭拿筷子都是问题，请老爷为小的做主讨回公道！”包宪祥说。

“如何证明您说的为实不为虚？您家里还有何人？”郑知县问道。

“回青天大老爷的话，当时被窑管马强将我等双手捆绑暴打才落下这病根。草民家里上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母亲，下有一个小儿还在给马员外家犁田种地。”包宪祥说。

“您这样状告马员外，就不怕马员外打击报复您吗？”郑知县问道。

“都说如今罗山衙门的风向已经变了，百姓有苦可以到衙门伸冤，今天果然知县大人亲自在大街上设案收集案状，让我等百姓开眼了，草民本来就是贱民，有知县大人做主，已经无惧生死，即使是死也将抗争到底。”包宪祥说。

“刚才您说这马强是何人？”郑知县追问道。

“老爷有所不知，这马强乃马员外的侄子，待人心狠手辣，窑上只要有人稍有偷懒必定会遭到他的毒打，轻者痛打至鼻青脸肿，重者落下终身残疾。”包宪祥说。

坐在一旁的张幕府一直看向包宪祥，没说一句话。

“包宪祥，您听着，刚才您所说的案状，本县已经全部记录在案，待核查后如若确实，对案中涉及道的人一定会严惩不怠，一定会给您等一个答复。”郑知县说。

这时，钱长随急忙地走到郑知县身旁，在他的耳边悄悄地说着什么，

“各位乡民百姓，郑某另有要务要办，先行离开一步，有张幕府替本县继续接状无差别。”郑知县起身说道。

现场百姓个个很有热情，不停地上前诉说自己的遭遇，张幕府认真地询问，一旁两侧的记录台的书吏认真详实地记录着......

郑知县从案访台回到寅宾馆后，钱长随立刻递上刚刚收到省府按察使贾臻的信件。

郑知县打开信件仔细一看，原来是贾臻老爷要对罗山县等临近县衙知县进行年度考核，时间就在这两天。

郑知县坐了下来，端起桌子上的碗茶，轻轻地喝了一口，把茶碗放了下来。他考虑的不是自己的官位，或者说自己能当多大的官，例行知县考核，为何这省府的按察使贾老爷三番五次地传信与我，究竟何意？

如果顺了他们的意，自己岂不违背自己的初衷，让后世唾骂？那些在官场上左右逢源、见风使舵者虽然能够混迹世间巧取豪夺欺霸一方不可一世，最终还是难逃律例的惩罚，到头来终归是个身败名裂。

如果我郑某人德不配位，心术不正，管束不了自己的欲望，只求一贪之快，忘了礼仪廉耻，那样的话结果是对上辱没祖宗，对中愧对妻儿，对下寒没了百姓的心，既败坏了家风，也辱没官德之道。

想到这里，郑知县不由得站了起来。

这么些年来，省府考核从未间断过，清廉者自然一身正气示众，贪腐者面藏卑鄙龌龊之色。只要一心为民，何错之有？即使错当勤勉改责，治县建县又岂在一朝一夕，政出吾辈？

面对自己的前途，郑知县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时，张幕府和兵房李典吏和礼房典吏徐环林走了进来。

“知县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卑职等将突出报官案子初审外，其余全部案状均已收集待查，二位典吏及书吏全部记录在案，请知县大人过目。”张幕府说道。

“几位辛苦了，百姓期望甚高，我等定不要虎头蛇尾行雨过地皮湿之假象欺骗百姓，失信于百姓寒了百姓的心呐！”郑知县说道。

然后示意其余几位退下。

张幕府看到郑知县似有心事，便上前问道：“东翁为何事发愁？”

“今年是三年一次的“京察”和三年一次的“大计”年，省府按察使贾臻老爷近几天要来罗山等临县对各县进行考核。”郑知县说道。

“这大计年只不过是朝廷和省府的例行考核而已，东翁为何如此忧心忡忡？”张幕府问道。

“张兄有所不知，怕只怕这些人又要颠倒黑白中间使绊，我是对他们没有信心。”郑知县说道。

“东翁不惧，想必郑知县的做事为人朝廷和省府早已知晓，只要东翁一心向阳何惧风雨！以卑职看，眼下罗山安详稳定，百姓安居守业，新政推行安如磐石，呈现一片欣欣向荣之势，何愁换不来贾老爷的几句赞许？”张幕府安慰地说道。

见郑知县还是犹豫不决，张幕府走到郑知县的身旁，用手遮挡在郑知县的耳边轻轻地说：“实在不行，朝廷里还有刑部主事擢郎中尚庆潮老爷。”

郑知县一听，不由一抽身，意顿了一下，捋了捋胡须。

“不妥不妥，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决不可走这步险棋。”郑知县说道。

张幕府听后点了点头，为了消除郑知县的疑虑，然后就同郑知县一道分析了起来。

“从以往大计年考核的情况来看，政绩还是第一位，能不能被评为‘卓异’，关键还看地方的税收。自从东翁来罗山县后，先后办理的乡民迁移、让田减租、疏浚水渠等重大民生工程，这哪一样都是用银子的大事，从现在罗山县所存的备存银看，反倒还有结余，这就充分说明东翁的政绩是排在首位的。”张幕府说道。

“可是历年的考核指标中也有一项明确的红线，那就是不能在任内有加征税费或滥用刑罚这一条。本县在疏浚水渠中确实是加征了例银，当然本县也对他们的财年税费进行了减免，按照朝廷的规矩，这些自然是不能相抵平仓，仅此一项被评‘八法’中的‘不谨’就算祖上烧了高香，其次还得感谢在乡民迁移中衙门里抽调了六百五十人，这些人的例银衙门也是省下来了，但无论如何本县也是不会定为‘贪、酷’两最的知县。”郑知县说道。

“东翁为何对此事如此看重？”张幕府不解的追问道。

“既然走上仕途，于公必当尽心竭力兢兢业业把报效朝廷为民造福作为终身使命，不然定当遭到天下读书人的耻笑！于私说也要为自己的前途考量不是吗？亦曰当行则止，经书乾卦说：凡事居上位而不骄，卑职位而不忧，关键在于心态。”郑知县说道。

“东翁思虑周全，卑职受教了！”张幕府说道。

“当下本县正好借助整治衙务之际，在全县范围内来一次正风肃纪，吏治之风定当会有所改观。不过有一件秘事本县一直没有告诉过您，确实有所顾虑，眼下的情形，有些事还要张兄亲自过问操办！”郑知县说道。

“东翁请讲！”张幕府狐疑地问道。

“其实在乡民大迁移过程中，朝廷是下拨十万两银子，这些银子也是近期才到县衙银库，只是本县另外安排人员对其重新外包现存地下银库。这些银子可是罗山百姓在关键时期的养命银，不到大荒灾年水患之时是不能动用这批银子。所以本县想着怎么才能将其置于安全之地，看来只有拜托张兄亲自择地，此事要隐秘地进行，万不可泄露。”郑知县交代说。

“哦？感谢知县大人的信任，我等定不辱使命，一定将这批百姓养命银置于安全之地，张某这就开始谋划。”张幕府说道。

“刚才本县对收集起来的案状也粗略地看了一下，百姓反映最多的只要归集为两类。一是田地问题；二是官吏贪腐之风；其次本县认为还有一个就是武备松弛的隐患。这几个问题的确十分突出，必须要逐一加以更正，且等不得慢不得，凡事要想成功，必须要舍近谋远方为上策。所以开弓没有回头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故违法必查凡错必究，誓将罗山打造成世外战乱纷飞域内祥和宜居之地。”郑知县说。

“听东翁一席话，张某顿感面前犹如天神下凡真乃神人也！佩服佩服！”张幕府恭维地说。

“好了，已到午饭时间了，请东翁进食稍事休息吧！”张幕府说道。

“不如一起吃吧，厨房做了大肠火锅和锅炕馍，对了，让钱长随安排一下时间，本县要亲自前往周党镇查探一下陶窑，张兄一同随行吧！”郑知县说。

“听凭东翁安排，张某照做就是了！”张幕府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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