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知县暗访

办完钱长随的婚事后，第三天一大早，郑知县和张幕府在寅宾馆的侧室谈论着衙务。

“自从桂花酒楼的犬德禀报本县后，本县就想前往饼子楼看个一二，让钱长随通知巡检叶正刚、典史朱益成也一同前往，本县有话问问祁员外，张兄认为如何？”郑知县说道。

“全听东翁的安排，卑职愿意一同前往。”张幕府说道。

祁员外接到钱长随通知，听说郑知县要来饼子楼茶叙，十分震惊，他凭感觉，一定是有事，于是早早的来到饼子楼等候。

饼子楼前后客房今天全部整理的干干净净，而且由于过年打货，过往罗山南北的生意人都住在饼子楼，客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不一会，郑知县的马车停在饼子楼的门口。

钱长随连忙放下马凳，搭扶着郑知县下了马车。

郑知县站在门口，抬头看见“饼子楼”三个大字，思虑良久。

这时候，祁员外连忙跑了出来，王掌柜的也跟在后面跑了出来。

“治下得知大人前来，特意前来跪拜，请大人恕罪！”祁员外和王掌柜的跪在地上磕头说道。

郑知县捋了捋胡须，侧身看了地上的祁员外一眼。

“起来吧，祁员外。”

这时，朱益成和叶巡检二人直接走了进去。

“多谢知县大人，外面寒冷，请知县大老爷等一并往茶室喝茶取暖。”祁员外说道。

祁员外说罢，将头偏看走进去的朱益成和叶巡检二人。

“不忙，这‘饼子楼’招牌，是何人所取？有何寓意？”

“回大人的话，这‘饼子楼’仨字，是小的自己取得名字，没有其他的寓意，只因小的祖上是陕西人，逃荒一路后来定居豫南之地罗山，为了营生，就开了这饼子铺，再后来做大了就扩建成今天的饼子楼，饼子又叫油旋，是我们陕西人爱吃的特色风味美食。后来这南来北往的客商在此歇息补养，都好这口，其实这饼子楼也就是一个给养中转的地方，所以一直就这么的挂着，不曾更改。”祁员外说道。

“本县早就听说您这饼子楼的生意好，一直没有机会前来，今天得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听说还形成了一定的特色底蕴。不过这里的确得天独厚，‘饼子’二字没有体现出豫菜的特色，仅仅一块饼子怎么能展现豫菜的特点？小气刻板不够顶流。古语说‘近者悦，远者来也’，本县看这‘饼子楼’从此以后就叫者者涟楼，尔等以为如何啊？”郑知县说道。

张幕府站在身后，不停地点头称许。

“其本意是说把近处的人处理喜悦了，远方的人自己就来归附了。既是餐食行业，就得用美食来说话。妙就妙在这个‘涟’上，此字更有水榭旁建立的江南酒楼之感。如此‘者者涟楼’四字招牌，日后定将蒸蒸日上，财源必将达三江通四海，成为罗山吃行的头牌”张幕府说道。

郑知县示意钱长随拿出已经写好的“者者涟楼”递到祁员外的手中。

“感谢知县大人到此赐字献宝，治下马上着人复刻。”祁员外说道。

郑知县这才径直走进者者涟楼。

来到后院茶室后，郑知县做在茶桌的椅子上，并示意张幕府也坐下。

王掌柜的连忙端上热气腾腾的碗茶，给每人面前放置一杯后离开了，叶巡检、朱益成、钱长随等站立在一边。

祁员外站在那里，平时在衙门见到郑知县倒是不觉得紧张，今天祁员外面对面的和郑知县看着，反倒让他感觉很不自在，他明白，今天肯定是奔事而来的，绝不是专程为了赐字而来这么简单，他战战兢兢地等着郑知县问话。

“本县接到诉状说罗山县者者涟楼里私开烟馆，可有此事，如实说来？”

“哎呦，知县大人，私开烟馆那可是死罪啊，治下不敢，请知县大人明察！”祁员外连忙跪下说道。

“既然您知道私开烟馆是死罪，为何还不令行禁止？朝廷上下正在严查禁烟，洋人亡我之心不死，他们用烟土毒害国民体质，试图在意志和身心上摧毁我们，林则徐林大人在虎门禁烟，冒着必死的决心，只可惜前方将士的鲜血生命未能唤醒尔等这种毒瘤，且这烟土正在腐蚀着国人的灵魂，本县痛恨那种弥漫的画面，个个骨瘦如柴眼神空洞形同废人，如此下去，何时是尽头？都是您等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视利如天，在罗山县的地界上决不能出现一个吸食烟土之人。”郑知县恼怒地说道。

这时典史朱益成和叶巡检二人相互看了看，典史朱益成施礼说道：“按照知县大人的吩咐，我和叶巡检刚才对整个者者涟楼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部搜索察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吸食烟土的工具。”

“您二人可看仔细了？”郑知县半信半疑地问。

“确实如此，不过我二人也对者者涟楼的人进行了盘问，他们听说过有人吸食烟土，说那都是途径罗山的客商所为。请知县大人明察。”叶巡检补充说道。

跪在地上的祁员外身上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一个。

“祁员外，本县还接到说者者涟楼的祁员外窝藏妖言案犯，这又是怎么回事？”。

“知县大人，这些都是无中生有，绝无此事，治下不过一个小小的经商之人，绝不敢勾结那些江湖乱党之人来谋害衙门，知县大老爷千万不要听信谗言，请大老爷明察，还小的清白！”祁员外声带哭腔地说道。

“祁员外，您也算是咱们罗山县有脸面的人，您刚才说的话还算是个明白人，还知道些轻重。既在商就言商，好好地经营您的营生，不要借行商之名干有违我大清律例之事，如果您做了犯法的事，我郑某人绝不会轻饶于您，必将重治尔等，您好自为之吧！”郑知县注视着祁员外厉声说道。

“治下一定谨记知县大人的教导，感谢知县大人不责罚之恩。”祁员外说道。

说罢，郑知县起身便扬长而去，张幕府等一众跟着出门。

郑知县上了马车，其他人跟着往衙门走去。

祁员外和王掌柜的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心里七上八下不是滋味。

然后祁员外转过身来，仿佛已经看到换挂上去的匾额，上面落款：“罗山知县 郑元善书”几个字后，心里不免又温暖了起来。

祁员外寻思道，这郑知县分明是有备而来的，“者者”二字就是您我之意，“涟”通“连”字，似有大家之间还有那么一点关联之味“道”在其中，转念自己又摇了摇头。

“东家不如回屋烤烤火取取暖吧，外面寒冷，当心着凉？”王掌柜提醒说。

这时，祁员外才转过身来回到者者涟楼里。

此时，身披红色白毛领大氅的张秀秀站在二楼上，看着远去的马车，她的眼神里透漏出一种疑惑，为何今日衙门的人大清早的来这饼子楼做什么？

......

中午的时候，张幕府回到尚小湾的家里，屋里的堂屋里早已经是暖意融融，碳炉上的炭火正燃的起劲。

小翠儿和钱长随也带了一只大公鸡和一条鲜鱼。

“佬爹回来了？外面一定冻坏了吧？快来烤烤火。”小翠儿说道，钱长随跟在后面笑而不语。

“哦，回来了？还带这些干什么？咱们穷苦人家，哪里还讲就这些礼节？您娘他老人家还好吧？”张幕府问道。

“嗯，她老人家好得很，现在正美着呢？”小翠儿说道。

“翠儿啊，您已经是钱家人了，要把心思放正了，多善待您的婆婆尽尽孝道，凡事都要多和柱子商量些。”张幕府提示道。

“知道了佬爹，佬妈都说了。”

“大哥回来了？”张力进来问道，三弟张前和身后的徒弟们也都跟来了。

“哦，都来了？你们先到里屋去吧，我和二弟有事情要说。”张幕府说。

于是大家都到里屋去了。

“今天是小翠儿和钱柱子婚后回娘家门，等中午吃完饭后，孟良和学堂等师兄弟们先回老虎山武馆去吧，二弟在此，武馆没有一个行事之人不行。二弟办完今天的事后明天也回武馆去吧？”

“大哥，莫非是遇到啥事了？”张力问道。

“郑知县特意给我交代，钱长随和小翠儿的婚事要办的低调，不要声张，以免招惹一些麻烦，结果还是被四街员外打听到了，我仔细询问才得知，原来是姚屠夫给道出去的。眼下还不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郑知县担心的是怕内部的买办泄露消息，那些捻党贼人趁虚而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郑知县特意交代把总任春茂加强城防守备，防止贼人偷袭县城，虽然与那些贼人在老虎山的打斗已经过去，但老虎山武馆的安危切不可大意。”张幕府说道。

“多谢郑知县想的周到。大哥放心，吃过午饭后，就让学堂和孟良等徒弟们早早的回武馆去吧。”张力说道。

“另外，今天晚上您、我还有钱长随三人要办一件大事，听我的安排即可。”张幕府放低说话声音说道。

“大哥可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张力问道。

“到时候就知道了，让您咋办就咋办是了，其他的就不要问了”张幕府说道。

张力点头称是......

到了子时，外面天气十分寒冷，天又刮起了风，湾子里的狗不时地狂吠。

只见几个黑影，推着一辆马车，轻手轻脚地在挖着什么，然后又往井底下沉着什么东西......

第二天上午，在寅宾馆的侧室里，张幕府掏出怀里的一张图纸，铺在桌子上，给郑知县仔细地说着什么。

“东翁请看，这张图纸上共有三层。第一层形似八卦图，中间的一层是四个圆形，中心的位置为石舂。石舂的出米口为正西放，其正前方所指三十尺处，为兑卦第一井，井深二十尺。西北处为乾卦，正北为坎卦，每两井之间深度为二十尺、三十尺交错。以此展开艮卦、震卦、巽卦、离卦、坤卦。中间一层是四口井，分别是石舂出米口正对十尺依次为天、地、人、和四井。这银子分别存放在乾、坤二井之中，各存五万两银子。上面已经恢复如初，请东翁尽管放心即可。由此，东翁记住这八卦图便可，此图纸可销毁矣。”张幕府指着桌上的图纸说道。

“如此甚好，得知这十万民生银存置好了，本县就放心了，张兄辛苦了。”郑知县抱拳施礼说道。

二人说罢，郑知县对着张幕府说道：“张兄，坐下喝茶，本县另有事宜与您商量。”

坐下后，二人各自端起桌上的碗茶，便喝了起来。

“哦，感谢东翁昨儿对侄婿和侄女合卺之礼精细的安排，特别是祁家小女祁文萱的出现，着实令张某没有想到。东翁见多识广，确实给了我们太多意外。”张幕府说道。

“张兄多礼了，我们农家人嫁娶没有富贵人家那么多讲究，但必要的形式一定要有，毕竟这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我等是万万破不得的。听说现在南方遇到嫁娶的合卺之礼，规矩和隆重程度真是超越了您我现在人的想象。幸甚这豫南大地偏安一隅，人杰地灵，百姓安居乐业，作为父母官，本县虽负重涉远，但也十分坦然。要说‘谢’字，我还要多谢张兄这一路的陪伴相助啊！”郑知县说道。

“东翁不必过谦，这些都是卑职份内应尽之责罢了。”张幕府说道。

“这些天本县一直在想，桂花酒楼的犬德说，他听见李典吏和黑衣人说要找的人可以在者者涟楼里跟张员外打听，可这者者涟楼是祁员外的经营之地，明知道这里面会有好处回报，为何祁员外却推让张员外前去拜会？张兄以为这其中有何不同？”郑知县问道。

张幕府听后，心里也泛起嘀咕来了。

他知道，原来这地官正丞相李开芳和天官副丞相林凤祥也曾想收买他，在得知此二人的意图后被其断然拒绝，郑知县的分析的确有理。

“这件事，李典吏置身其中已是事实，以卑职看，要想彻底弄清楚此事，东翁拿下李全便可真相大白了。”张幕府建议道。

“嗯，本县绝不会为此类人文过饰非，虽为一吏，本可以过着旁人羡慕的日子，可他贪心不足以身试法，甘愿充当捻党贼人的买办，分明就是走到了衙门的对立面，本县如果不除此类奸人，枉为人臣。照此下去，县暑内部或许会出现下一个甲全、乙全、丙全、丁全之类的人。”郑知县说道。

张幕府站起身来，用手捋了捋胡须，两眼注视着郑知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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