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衙门招吏（一）

吃过晚饭，郑知县感觉屋里十分沉闷，站起身来挥了挥胳膊，甩了甩手，便走出屋子，到院子里透透气。

这时，正好碰见张幕府。

“张兄为何还没回府，当注意身子要紧啊？”郑知县说。

“多谢老爷，只是刚才户房典吏尚云安将招吏告示写好，我几人一道研究了一番，这才晚了些。”张幕府说

“那就早些回府吧，天色已晚，请！”郑知县说。

张幕府正要离开，又停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卑职要禀报东翁，请东翁定夺。”张幕府说。

“何事？”郑知县问。

“衙门筹集军粮五百石，现已入库，东翁所说的贴补之银，将要兑现，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如果按四六开，衙门尚需四百两银子。”张幕府说罢看了看郑知县。

“既然入库军粮六百石，就按照实数测银给与贴补，衙门六，郭府四。如今能够筹到粮食，算是解了本县的燃眉之急，不能再少了。”郑知县说。

“根据尚典吏的则算，本月衙门衙务开支约二百两银子，加上此次筹粮银共计需要八百两。目前来看，户房支出有些吃紧，卑职的意思是要不要动用尚小湾十二口莲花井里的藏银？”张幕府轻轻地对郑知县说道。

“呃，如此之多？”郑知县有些吃惊地问。

这时，张幕府从身上掏出同尚典吏一同测算的账簿。

郑知县接过账簿，由于天色已暗，就没有仔细地察看。

“张兄先回去歇息吧！此事明日再行定夺。”郑知县说。

张幕府告辞后，便往尚小湾而去......

郭府里，郭员外吃过晚饭后，坐在椅子上正在喝茶。

孙管家走了过来。

“老爷，您让找的北街桥头的李先生，还是没有着落，我估计一时半会他是不会出现了。”孙管家说。

“都说这天下读书之人，自视清高，既然他已经说了不愿同道，所以我想再多寻无异于大海捞针，再说‘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呢？”孙管家说。

“哦？您个老滑头，啥时候会说这些官话？”郭员外惊奇地问道。

“我是跟老爷学的不是，您平时喜欢听打鼓书，我也是私下偷偷在学看《西游证道书》，这些话都是书中的。”孙管家说。

“好您个老糟老头，我看您是不要命了，那可是朝廷的禁书，当心您的脑袋，可别害了我郭某人。”郭员外提示道。

“我要是有书中大师兄那本事就好咯！”孙管家说。

“别忘了，您那大师兄姓吴？不姓孙。”郭员外说道。

孙管家不语，咧嘴挠了挠头，看着郭员外笑着。

“哎，如今这李先生能在哪里呢？他可是帮了我郭家的大忙，要不是他，我这一家老小的命恐怕就不保了。”郭员外叹气地说道。

“这么说，那张员外、祁员外和马员外他们都还蒙在鼓里了？”孙管家说。

“知道了又怎样，这筹集军粮是衙门要办的，我郭顺只不过提前告知他们而已，与我何干？再说这银子我也按照市面的价给他们了，虽然我亏了些银子，可眼前的危机算是解决了，至于银子以后再赚呗。”郭员外说。

“老爷所言极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有人便是一切。”孙管家说。

这时，郭劲松和郭倩进屋里来了。

“松儿和倩儿，天色已晚，早些回房睡觉去，孙管家，您也早点歇息吧？”郭员外说。

“知道了爹爹！”两个孩子说。

郭员外看着孙管家的背影，心里暗想：可不能低估了这个老东西......

第二天辰时，在罗山县城中心处，张贴衙门招吏告示，两边分别站立一个身穿棉袄的衙役。

许多人围着告示在那里观看。大伙都以为是衙门发的征战通告。

“大正月间里，这是有战乱了吗？”一人问。

“嗨，这是衙门的招吏公告。”另一个人指着墙上面的告示说道。

“招吏？只说不练的把式--光耍嘴。”其中一个说道。

“瞧瞧，瞧瞧再说不迟......”

“各位乡民：

感念皇帝隆恩，雨露四海。豫南大地，人杰地灵。有志男儿，英才辈出。今日罗山县衙吏役虚位以待，望有志男儿与本县携手共进，特寻励志奋进、才智俱佳、秉性纯良、字迹端楷，且自愿投充的百姓或者青书小书皆可前来。

招吏方式：采取书考、衙门典吏提名与作保相结合。

凡应选之人,均要往衙门处报备列出本人的年龄、住址、祖上三代的姓名,以及本人此前是否在衙门差役并期间有无失职违法之过往，务必如实申报。本告示自公告之日起三日之内有效，望各位乡民相互转告。”一名书生诵读道。

围观百姓个个的眼神随着书生的诵读，在告示上慢慢地移动。

“唉，这年月，想在衙门里混营生，那也是提着脑袋过日子，稍不注意，掉了饭碗事小，还坏了名声。”一人说道。

“他们这是演戏，挑来挑去，还不是他们自己人。”一人接话道。

“我看未必，自从这郑知县来咱罗山县任知县，衙务清朗，做的件件事大家伙都看着的，比前面那个跑了的雷知县好多了。”一人说道。

“对啊，谁说不是呢，总有个把好官吧！”另一个人说道。

衙门的大堂，郑知县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张幕府递交的衙门月度用银测算的账簿，边喝茶便察看。

只见上面详细记录：

郑知县，例银四两。叶巡检，例银二两。

任春茂，例银二两。朱益成，例银二两。

吕祥玉，例银一两。徐环林，例银一两。

......

兵，十二人，例银十二两。勇，一百人，例银十两。

兵勇团练配发棉服补银四十两。......

看到军粮贴补银四百两时，郑知县便拿起公案上的笔，蘸了蘸墨汁，改为陆佰两。

郑知县不停地翻看着，然后翻到最后一页时，又粗略的估算了一下，的确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这时，张幕府走了过来。

“见过东翁。”张幕府说。

“嗯，坐。”郑知县抬头说道。

“刚才本县仔细地看了看您呈来的衙门月银用度账簿，数字虽然有些大，但也仅仅是本月而已，只要用之有据用之合理，转告尚典吏，一切安适如常便可，日子总还是要过的。”郑知县说道。

“那要不要动用尚小湾莲花井中的存银？”张幕府问道。

“那笔银子，非不得已的情况下，切莫动用。衙门里还有备贮银，这些银子都是四街员外违反衙规及保人罚没的银子，现在派上用场了。虽说平日里这些人给本县增添了不少麻烦，但离开他们，纵使本县有再多的治县良策，也难以推动。正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嘛。”郑知县说道。

“东翁深谋远虑，深谙治县之道，张某敬佩。”张幕府说道。

“诶，要说深谋远虑，本县还得感谢张兄才是，想当初本县来罗山县衙，张兄对本县的一番直言切谏，让我茅塞顿开。自那之后，本县一改往日治县之法，便与县域内的各大财人若即若离又不即不离，本县拿捏分寸之际当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才有今日之局面。再说那李全、梁洪大吃拿卡要，充当买办，都是张兄替本县圆了场解了围，让他们以五年役满的身份淘汰，此法甚妙，令本县佩服。”郑知县说道。

“知县大人过誉了，卑职德薄才疏，不过尽卑职之责而已。”张幕府抱拳施礼说道。

二人正说之际，户房典吏尚云安走了进来。

“见过知县大人，卑职有事禀报。”尚云安跪地说道。

“尚典吏起来说话，免礼。”郑知县说道。

“卑职按照知县大人的指令，已经将此次衙门空缺择出，并将‘六房四班’需要补充的典吏、经书、书吏和代书等尽数列出，请老爷过目。”说罢，尚云安递上此次衙门招吏名册。

张幕府上前接过名册，呈于郑知县。

郑知县接过招吏名册后，缓缓地打开，认真地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将招吏名册放在公案上。

“本县来罗山不过数月，经过各位鼎力相助，虽然衙风衙务得到改观，渐渐感到清风徐来，可倏忽之间放眼观之，‘六房四班’之吏役，多人因违规律例，致使人手不齐。吏房典吏李全、工房典吏梁洪大和壮班头役梁大海谁曾想却变为买办，如今空位不少，要不是尔等的全力挽救，或许我们周围还有人要步这些人的后尘。每每想到这些，都是本县疏于管教致使这些人滑入深渊，这些教训当思当记。”郑知县说道。

“大人，古人云：‘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既入衙门，便知清水，油浮于水，想捞油水，自然便沾得两手油。再曰：‘衙官屈宋’之道，只有衙役们懂得众星捧月之理，食亲财黑之念才能冰解云散。”张幕府说道。

“古有黄霸、徐有功，亦有梁冀、王温舒。‘谀言佞语颂功德，边事军声听寂寥’，这些岂是我等又能改变的啊，但本县吏治下的，无论是昔日的正阳县还是现在的罗山县，必定力推务实奋进者，勤于衙务，如此才能不辜负当今圣上对微臣的期望。”郑知县说道。

张幕府和尚典吏站立于一旁静静地聆听。

“尚典吏，这些招吏名册上的人数可有疏漏？”郑知县问道。

“回知县大人的话，这些人员是卑职减而再减、精而又精填报的。自从衙门征集五万乡民迁往苏浙皖地区后，很多位置空缺至今，平日里衙役们虽有怨气但不敢怨言，请大人定夺。”尚云安说道。

郑知县又拿起公案上的招吏名册看了起来。

“本县记得去年秋里，尚典吏与该房五位经书向本县请求添雇了十名帮书，以助户房征收当季的钱粮，这些帮书如果在添雇期间没有品行低下等问题，仍然愿意继续为衙门做事，在本次招吏当中可以适当的优先考虑。当然这些被招录的经书、书吏和出色的代书，到时候本县要在这大堂之上进行问答。”郑知县说道。

“知县大人真是过目不忘，还记得这些人。有几个帮书在添雇期间，的确表现优秀，卑职值此现在仍然清晰记得他们的名字。”尚云安说道。

“另外，所有被衙门招录的吏役，必须要把具体典吏和相互连保书吏的名字的文书保管好，一旦在书吏期间发生问题，可作为品行低下黜革连带责罚的依据。”郑知县严肃地说道。

尚云安站在那里，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称是。

“招吏工作还请张幕府亲自协助，具体的详细，午时后，本县将在这大堂之上忠告各位。”郑知县说道。

“卑职领命。”张幕府说道。

......

午时刻，衙门大小吏役全部集中在衙门正堂大厅。

郑知县左右观看后，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将自己的帽子脱下放在公案右侧。

“诸位，新年已过，在此档口，本县发布招吏公告，意在承充衙门空缺之位。自去年苏浙皖五万乡民大迁移之后，衙门抽调大批吏役书办，衙务重重，一度出现一人多岗，以至于房与房之间、班与班之间发生错误相互推诿扯皮的事情，几次闹到本县这里。所以，此次招吏一定要把那些品性纯正、德才俱佳之人挑选出来。”郑知县稍停咳嗽了一下。

“此次招吏本县亲自把关，具体有尚典吏和张幕府操办。把握‘才智兼优’四字原则。所招吏役，必须要有当房典吏和五名以上经书的保书，一旦该书吏在衙务期间发生问题，作为品行低下黜革连带责罚的依据，本县向在场的各位承诺：罗山县衙内，绝不会出现尸位素餐之人。”郑知县厉声说道。

“整个招吏过程中，由典史朱益成暂行代书一职，对各类文书的规范，全程监督，决不能出现虚保虚位事件发生，对个别吏役的人选，本县将在大堂亲自问答。”郑知县吩咐道。

“卑职领命。”典史朱益成抱拳施礼说道。

郑知县说罢挥手让大家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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