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张炳践诺

《豫罗春秋》罗山小子/著, 本章共4445字, 更新于: 2026-02-21 11:05

其实吴孟良在接到胡一博的禀报，便迅速做出布置，立刻安排人全程跟踪在赵亮等人的身后，注意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几人驻留李全牢房的那一刻，其中一名衙役丢进去的纸团，被暗处的狱卒看的可是清清楚楚。

待他们走过另一处时，几名狱卒立刻上前假装要给李全换草席子，趁其不备将李全按倒在地，将他身上的纸团抢夺了过来......

吴孟良将纸团打开后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但见：相生相克王中争王火已熄灭若走即错

吴典吏也不懂这时何意，立刻差一名狱卒将此字条送往衙门张幕府，还在寻思这上面写的是啥意思的时候，孙五倒匆匆地走过来。

“老爷，刚才小的陪同赵老爷对狱房修缮之处察看时，赵老爷提出要去看望牛二，小的说要见牛二必须报备吴典吏时，赵老爷则拒绝了。”孙五道。

“嗯，您干的不错，但您自己也要格外的小心，但凡和牛二有关的事必须报与我，且不能耽搁。”吴典吏提示道。

“多谢老爷提醒，小的明白。”孙五道。

......

当天晚上，吴孟良来到尚小湾武馆。

“师伯，那张字条上面写的是啥意思？”吴孟良问。

张幕府又从身上掏出并打开纸条，往亮灯处移了移，凑近仔细看了起来，但见上门写了四句话：相生相克王中争王火已熄灭若走即错。张幕府看了两遍，嘴里轻轻地念叨。

他将纸条放在桌子上，捋了捋胡须，又看了看纸条。

二弟张力和徒弟吴孟良二人的眼睛随着张幕府左右看。

“这纸条上面要传达的信息，我也拿不准，若走即错，应该是一个‘赵’字，可这相生相克、王中争王、火已熄灭，又是何意呢？”张幕府道。

“‘王中争王’感觉有人和人相互之间打斗的味道。”张力道。

“算了，我们就不乱猜了，明天到衙门郑知县看了或许有个眉目。”张幕府道。

“孟良，前日在狱房说与您的事情进行的如何？”张幕府道。

“师伯，那刘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今日瞧见他已经好多了，这事我记着呢？”吴孟良道。

“要知道，这牛二的背后是张员外这个大财主，而张员外的背后有更大的靠山。牛二恶贯满盈又是个江湖老手，不会轻易道出经历琐事，只要您能循循善诱，保持耐心，攻克牛二定是早晚的事。”张幕府道。

吴孟良边听边点头。

“虽说您随师父行走江湖，也见多识广。但在衙门当差，可要如履薄冰，凡事要保持谨慎，要努力做到事事出自您手，也就是说要事必躬亲，对上要做到谦卑有节，对下要一视同仁，对人对事规矩为上，律例红线绝不可踩，方为衙门当差不倒之道。”张幕府道。

“孟良啊，您师伯所说都是肺腑之言，无论何时都要熟记于心，切莫置于脑后。”张力道。

“多谢师伯的教诲，孟良一定牢记于心。”吴孟良道。

“二弟，钱长随他娘的病近来好些没有，湾子里您多留些心了。”张幕府道。

张力点了点头。

“昨天还过去看了的，只是身子虚弱，看神色可不咋的啊。”张力道。

“时候不早了，大家都早些歇息吧。”张幕府道。

......

张员外上次带领几位员外，来衙门面见郑知县陈述衷肠事之后，承诺不管有无结果，都将各位高冲铁矿的亏银补上。所以，这几天里，张员外在府上让李账房把矿上的账目彻底地盘算了一遍。

“老爷，这是按照您的吩咐，矿上近三年来的收支情况，请您过目。”李账房道。

然后把账本放在张员外面前，李账房就站到一旁看着张员外。

张员外看了看桌子上摆放着的一大堆账本子，皱了皱眉头。

“这么多账本子，您让我看那一本啊？”张员外道。

李账房连忙走过来，将账本又重新调整了一下顺序。

“呃，老爷，这是总本，这是具体的进出，这是每笔细数。”李账房解释道。

张员外听了后有些不耐烦。

“您就说说这账面上余绌多少？”张员外道。

李账房拿起总本，双手略有颤颤微微地打开。

“近三年来的盈余有五千六百两银子，浮银贰万两有余。”李账房道。

“怎么？三年来才这么点？”张员外问。

“老爷，这是府上除了所有花销，我采取‘余以充仓’、‘绌以待填’的方式，填补后才有的结果。如果衙门要是没有减免矿上一年的税银，恐怕还没有这么多。”李账房道。

“那府上近三年来所有田地出粮您可都折成银子了？”张员外问道。

“是的，除了所有佃户苦力们自留粮食外，其余的全部折成浮银，目前府上存粮到今年秋里不成问题。”李账房道。

“李账房，府上的账平时都是您一手经管，虽然这个家是我来当，但您可不能糊弄我？”张员外道。

“老爷的话让我感到心惊肉跳，我在府上已经有十五年了，在账面余绌上，可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特别是近二年来，衙门大事一件接着一件，这件件都是大手笔，加上夫人每次去往灵山寺和积善堂捐银、衙役往来府上，日常的打点银，哪次不是十两八两的，其中去年用银最大的一笔是九里落雁湖新建的宅子。”李账房道。

“行了行了，不要说了，这些年李账房辛苦了，不过您可不要诳我？”张员外又缓慢说道。

“东家，我哪敢了？”李账房连忙跪下道。

“起来起来，知道就好。这样，您给祁府送去五百两、马府马员外家送去三百两、郭府郭员外家送去二百两，这事您给办好啰？”张员外向李账房说。

“哎哎，我这就去办。”李账房转身就要往外走，可一转身发现不对劲。

“东家看，我何时把银子给三位员外送去？”李账房问。

“就是现在，趁着天黑快去快回，当心别出什么岔子。”张员外道。

“唉，好勒。”李账房说罢转身离开。

这边李账房刚一离开，胡氏便走了进来。

“老爷方才和谁说话？”

“是府上李账房，就是让他把府上近三年来的帐盘算了一番。”张员外道。

“唉，当年我等开店扩地雇人耕种，那是想着把日子过好，咋地过着过着就成了大财主了，都说财大气粗，我看财大伤人。现如今却成为众矢之的了，以内人看，老爷还是看淡这些钱财，就譬如说这九里落雁湖新建的宅子，起初的想法倒是好，可还没有住进去，却把贼引来了，您说新宅还怎么住下去啊？”胡氏道。

“您就不要总是这样说些丧气话了，张府上下的日子多少人还羡慕不来呢，您却总是劝退不劝进，听多了我都感到有些身心疲惫。”张员外道。

胡氏听了张员外的话后，看了看张员外。

“如今衙门上下都知道张府的财力在罗山县自是数一数二，想躲看来已经是不行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刀可斫金，砍水无痕。如今的世道，名声不可看得太重，更需要掌握一点自污之法。西汉初创，汉高祖刘邦马不停蹄的带兵东征西战，先是防韩信，后来又是防萧何。正当萧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时，府上的一个门客却劝说萧何，让他当下多买田地，对百姓不要体恤，自毁名声，主要的目的还是减少刘邦对他的异心。于是萧何照做，搞得百姓怨声载道。当刘邦平定叛军班师回朝，沿途百姓向圣上哭诉到，萧相国如何不体恤百姓疾苦，反而让刘邦十分高兴。这个故事中的萧何，难道视自己的名声不顾吗？显然不是，只因名声与生存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恰恰却是明哲保身之法。”胡氏道。

张员外听得有些入神，一时还没有回过身来，他哪里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老爷打算怎么办？”胡氏道。

“还能怎么办，按照您的意思，我带着几个员外到衙门找郑知县诉苦说理，好说歹说均于事无补，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近年矿上的薄利银子全分给他们了。”张员外道。

“老爷，其实这笔账算下来，您也不亏。”胡氏道。

“怎么讲？”张员外道。

“您想想，虽然你们几位到了衙门没有达到想要的结果，却让衙门知道县暑大小事情离不开街上四街员外的帮衬，也让祁员外、马员外和郭员外知道，您说到做到，银子是小，帮您赢回他们的信任，这些银子分他们也是值得的。”胡氏道。

“嗯，我只知道至少眼前的关系能够缓和缓和，让他们几位知道我张炳没有食言。”张员外道。

“这些事情却算不得是啥大事，我担心的是衙门现在已经掌握了赵典吏和赵廷群的关系，也知道我和遣送赵廷群逃离县城的事情。如果败露的话，恐怕是凶多吉少啊？”张员外道。

“有句话叫做‘往蹇来连’，正和眼下老爷遇到的难题相似，双方都知道困难又都想依附彼此，直白地说就是往来难，进退更难。再说泉水干了，鱼儿也要吐沫互相润湿求存不是？”胡氏道。

“说得好，那依您看，我现在该如何是好？”张员外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如‘共存’下去，不失为上策首选。”胡氏道。

“共存？如何共存法？”张员外一脸懵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