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牛二招供

当夜色渐浓时，却刮起了嗖嗖的冷风，远处不时传来噪鹃和长耳鸮的叫声，不禁让人感到阵阵渗人的压迫感。

第二天，天气晴朗，可谓风和日丽。不知不觉间柳树也渐渐吐出新芽。

县狱大牢里，狱卒们正常地做着清洁，有扫地的、有洒水的、有摆放物件的、也有交班登记的，有序地各忙各的。

刑房典吏吴孟良起床后，伸伸懒腰，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不错，于是招呼吕头役过来说话。

“吴头，有何吩咐？”吕祥玉问。

吴孟良拿起手巾在脸盆里边洗边说。

“今天天气不错，里面的人很久没有放风了，上午让他们在院子里也晒晒太阳，顺便也让他们新鲜新鲜，别长霉了。”

“行，我这就去安排。”吕祥玉道。

“等等，一定要通知所有狱卒们，要严加防范，不可大意，放风不能给办砸啰。”吴典吏交代道。

“吴典吏请放心，差不了。”吕祥玉说罢转身离开。

这时孙五走了进来。

“小的见过老爷。”孙五道。

“我问您，安排您的事办的咋样了？”吴典吏道。

“老爷，只是近来那牛二身体一直有恙，昨天晚上我观察似乎已经好多了，可以正常进食说话了，不像前几天，总喊肚子疼。”孙五道。

“那刘憨的情况呢？”吴典吏问。

“按照老爷的吩咐，小的每日特意多给食了些米饭，他的那些无力状已经全消了，基本恢复如初了。”孙五道。

吴孟良看着孙五轻轻地点了点头。

“稍后随我一起去牛二的牢房看看。”吴孟良道。

孙五连忙点头称是。

不一会，吴典吏简单洗漱后喝了几口粥，拿起一块饼子边走边吃就往牢房里走，孙五跟在后面。

二人来到牛二的牢房前。

“牛二，吴老爷来看您了？”孙五道。

牛二一听有人来看自己，不觉一惊，坐了起来，扭头一看，果然是吴典吏。

“把门打开，您就在外面守着。”吴典吏道。

门打开后，吴孟良走了进去，牛二便战战兢兢地站立了起来。

“老爷找我何事？”牛二惊恐状问道。

“牛二，您不必紧张，按说您来此地一顿牢狱大板子是跑不掉的，看您弱不禁风的样子，就暂且给您记下了。近几日您的身体有恙，本吏让孙五特意对您关照，找狱医大夫帮您诊治，现在看来已经好多了。”吴孟良边说边看向牛二。

“是是是，多谢老爷的关照，牛二心里明白，又捡回一条命。”牛二道。

“您也知道在矿管的位置上，谋害了不少人，现在那许冠昌和许胜还在家里躺着呢，这都是拜您所赐，您的死罪衙门已经上报汝宁府廖大人，相信不久就会得到回复，您离死已经不远了。”吴孟良道。

“哎呦，老爷，牛二自知罪孽深重，但罪不至死啊？求求老爷在知县大人面前多说几句好话，绕我不死，牛二愿意戴罪立功。”牛二央求道。

“唉，我是想救您，现在看来能救您的人只有您自己了。”吴孟良道。

“呜呜，只是我还不想死，只要让牛二不死，让我干啥都行。”牛二哭诉道。

“不过眼前就有一个机会，只要您能把在张府知道的事全都说出来，我可以在知县大人面前给您说个情，兴许能够免您死罪。”吴典吏道。

“今天上午县狱将放风，您可以和刘憨打听一下高冲铁矿张冬子的死，只要他能亲自道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即可。”吴孟良给牛二交代着。

牛二不停地点头......

大约辰时许，县狱大牢打开，牢房里的囚犯们陆陆续续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个个是灰头土脸，见到阳光似乎久别重逢样的。

有的站在那里、有的轻轻地走动、有的坐在石凳上，还有的在相互说话。

吴孟良站在狱台上，旁边站着壮班头役吕祥玉，周围左右的狱卒们个个手握大刀分列两侧，旁边的旗子在轻轻地摆动着......

牛二左看右看，看到刘憨坐在那里发呆，孙五已经换穿一套囚服站在刘憨身后，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刘憨和牛二说话，牛二倒是没有发现身后还站着一个孙五。

刘憨看见牛二走过来，根本就不抬头看他一眼。

“刘憨，咋样，还好吧？”牛二道。

刘憨不理不睬。

“怎么说咱俩都是在张府里共过事的，咋还不认识了呢？”牛二道。

“不要和我提‘张府’这二字，您我不过是别人手里的玩物，是别人手里牵着的一条狗而已，您看门咬了人被关在这里，别人却当啥事没有发生一样的。想想这辈子也值了，该吃喝的吃喝了，女人这辈子也尝过滋味了，死也值得了。现在我啥也不想，就等着死。”刘憨丧气道。

“谁说不是呢，如今我也是和您一样堕其术中，都是自己那点猴子搏矢的把戏作怪，想想真是不值当啊。”牛二说道。

刘憨扭头撇了一眼牛二。

“哼，还什么堕其术中、猴子搏矢，挺能拽啊？跟我俩扯什么玩意儿？”刘憨道。

“刘憨，牛二我今天跟您交个实底，以前是我错怪您了，总认为您除了一把子力气外，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那种，刚才您的一番话倒让我敬您三分，这人生立世让您悟得透透的，似乎已经超然物外，都是我老眼昏花，望缺忘忧了，总之一句话叫做：脑勺子后长疙瘩——看不见自己的缺点。”牛二道。

刘憨一听牛二的赞美之言，缓缓地看了一眼牛二，心里暗暗地想，您牛二也有今天的下场，以往不齿于人，如今您却似乎又高攀不起，您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啥药？

“不知道您我一起护送张夫人前往灵山寺敬香，一路上您那种得意无视我的眼神，还用言语嘲笑我的话，至今我刘憨都没有忘记，当时我真想宰了您个老小子。”刘憨道。

“刘憨兄弟，如今我和您一样，也是将死之人，对您的遭遇我深表同情，只是我心有不甘啊？”牛二道。

“您这话是啥意思？有何不甘？”刘憨道。

“想来我在张府里替张员外忙前忙后，在铁矿上风里雨里，虽然我打了那许胜，可都是为了他张府，结果出了事他来个恶狗舔盘子--推的是一干二净，所以我心里真是不甘啊？”牛二道。

“确实，他奶奶的，那张东子的死，都是他张员外亲自给我交代的，说啥枪打出头鸟，现在老子在里面待着，他却不管我的死活，假仁假义的老东西，我真恨不得出去亲手宰了他。”刘憨愤愤道。

牛二用眼睛瞟了一眼孙五，孙五立马离开了。

“好了刘憨，谁叫那事是咱干的，认命吧。”牛二道。

“所有人听好了，放风时间已到，现在按照顺序返回自己的狱房。”吕头役大声地喊道。

于是，所有囚犯们起身慢慢地往自己的狱房里走......

孙五将刚才牛二套取刘憨的话全部让狱房书吏复记后，送与吴孟良手里。

吴孟良拿到手里一看，也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折叠之后便顺手揣进胸袋。

这时，衙门钱长随带着两个衙役来到县狱大牢。

狱卒通报后，吴典吏和吕头役二人连忙往县狱大门处去，老远就看见胡一博正和钱长随交谈着。

“不知今日钱长随来此，有何吩咐？”吴孟良道。

“吴典吏，只是衙门知县大人今早过问起牛二的情况，便让卑职过来问个究竟。”钱长随道。

吴孟良见胡一博和吕祥玉等在场，说话多有不便，于是就将钱长随请到刑讯室内说话。

待二人来到刑讯室后，吴典吏示意其他狱卒暂时离开。

就掏出刚才牛二和刘憨二人的谈话复记。钱长随借着灯光一看，这次铁证如山，看郑知县还如何托辞借故不替东子哥报仇了，但转念一想，刘憨已经被判秋后问斩，此复记即使转交郑知县也无多大意义。

钱长随转身又走了两步，此次来大牢里，主要是要探知牛二身上的关联案情。

于是，钱长随又向吴典吏重点转叙郑知县的意图，吴典吏边听边轻轻地点头。

“好了，我等要回衙门复命了，就不打扰各位了。”钱长随站在县狱大门前，向各位告辞道。

看着钱长随等离开后，吴典吏借故说要往居仁街一趟，其实却是直奔尚小湾而去。

回到尚小湾后，见到了师父和师兄弟们。

“师父，听说武馆里有来了几位师父，孟良想见见各位师父。”吴孟良道。

“是啊，他们原来都是与赵廷群共事，而且各自都是首领，下面带领几十号人。”张力道。

“那功夫自是不一般了？”孟良道。

“那当然了，大师兄倒是可以和几位比试比试。”一旁的涛子道。

“不可，习武之人向来以武德服人，切不可动不动就拿拳脚说话。”张力道。

“师父放心，孟良不会动粗无礼，再说我现在是衙门里当差的人。”吴孟良道。

“现在几位首领正在给衙门郑知县绘制地形图，打算把赵廷群盘踞的位置详细地画出来，交于衙门和郑知县，这样对于我们来说就算知己知彼，只为将来坐着准备。”张力道。

正说着，亮子和向大愚二人也走了过来。

“大师兄回来了，又有啥军情了？”亮子道。

“没啥军情要事，就是听说武馆里又来了几位师父，趁着刚才衙门里的钱长随在狱房里办差，也顺便抽空回武馆来看看。”孟良道。

“听说衙门将高冲铁矿里的矿管牛二给抓捕起来了？”张力道。

“是啊，衙门想从这牛二嘴里得到一些情况，可现在我正愁无计让那牛二开口说话。”吴孟良道。

站在一旁的向大愚听了之后，感觉机会来了。

“吴典吏，这有何难？”向大愚道。

“师弟难不成有啥妙计？”吴孟良欣喜道。

“您可别忘了，我当时就是差点被那牛二装入麻袋沉水淹死了？”向大愚道。

“对对对，有这茬事，可这个和您说的有啥关系？”吴孟良不解地问。

“他这等于是杀人灭口啊，再说如果他不承认，我可以作证啊？”向大愚道。

“刚才大愚所说他被装入麻袋沉水，定是受了张府员外的指使，我看您可用以夷制夷的办法，待二者之间出现势如水火的局面，到那时您想要的结果就会迎刃而解了。”张力道。

“多谢师父指点迷津，徒儿愚笨，请示下。”吴孟良道。

张力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吴孟良，微微一笑，便捡起一个小树枝，撸起袖子，只用小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三角图形，用小树枝比划三者之间的对应关系。

吴孟良这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

回到县狱大牢后，吴典吏立刻让吕头役将牛二待到刑讯室里，狱房书吏已经准备好了笔墨。

不一会儿，牛二被吕头役带了过来。

“老爷，上午放风牛二和刘憨的说话，您还满意吧？”牛二道。

“大胆牛二，您竟然敢欺骗本吏，来人，先打牛***板。”吴孟良怒道。

“哎呦，老爷，可使不得，***板非要了牛二的小命不可。”牛二见状立刻央求道。

“还在嘴硬，本吏给您机会，您却不据实禀报自己的罪行，您在张府里贪污高冲铁矿矿银，沉水杀害张府苦力简立宽和向大愚，现在张府已经将这些全部据实证供，您还有啥好说的？”吴孟良道。

“老爷，张员外所说不足为信，小的不敢说假话，我从来没有贪污过矿上的银子，沉水简立宽和向大愚，那是张员外的主意，我只不过代办而已，请老爷明察。”牛二道。

“还想抵赖，证据面前，由不得您胡诌乱语，给我打！”吴孟良道。

一旁的吕头役一听吴典吏的话，立刻和另一个狱卒上前将牛二按倒趴着长凳上，准备开打。

“老爷，牛二经不住这顿板子啊，我全招了。”牛二大声道。

“停，这可是您说的，如果不老实交代，到时候那向大愚再与您当面对质，定不轻饶。”吴典吏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牛二一听那向大愚还活着，当场就吓了个半死，全身瘫软在地上。

吕头役一看牛二这架势，估计要全招了，看来张府员外怕是凶多吉少了。

于是无奈之下，牛二只好一五一十的将在张府所有的事全部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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