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全民习射

在寅宾馆的侧室，郑知县、张幕府、任春茂、朱益成、叶巡检、胡四垚、李运民、徐环林、吴孟良、尚云安、以及刘龙、张四和马云章等正在一起商议衙务。

“昨日，本县接到译使递上来的信件，这封信是省府和汝宁府分别转送至衙门的，主要是说目前太平军受困于河北一带，朝廷担心前去支援的太平军一路北上，沿途会拉拢州县官吏，防止其孤注一掷，劫杀百姓。”郑知县道。

“老爷尽管吩咐我等如何做即可，不要有啥顾虑便是。”把总任春茂道。

“古人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如今衙门虽无远虑，可也有近忧啊！”郑知县道。

“想必知县大人担心的一定是那赵廷群吧，我等已经招顺于此，如今赵廷群正处在焦头乱额之中，估计现在正患那麻风病呢？”刘龙道。

说罢，张四和马云章二人会心地笑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其实刘龙返回之后找到我和马云章的时候，我俩看到知县大人亲自书写的四句话，的确说出了当下捻军内部的问题。用手握沙，捏合不拢，唯有和衷共济，才能相与有成。”张四道。

“不错，正是看到知县大人料事如神，我等才决定前来归了衙门。”马云章道。

这时，马云章向刘龙使了一个眼神，刘龙会意地站起身来，走上前去，掏出几人绘制的捻军盘踞的地形图，呈到郑知县面前。

郑知县一看，十分清晰，看上面标注的有马场、武场、屋舍等，不住地点着头。

“几位首领来衙门不几日，便献出捻军赵部盘踞的地形图，可鉴忠心，望几位与大家一道精诚团结择日将其一举灭之。”郑知县道。

“大人，卑职看那太平军并非天军战无不胜，其败相已露。从获取的情报看，其内部已经乱成一锅粥。什么‘王中争王 火已熄灭’，便是例证。卑职以为只要在不扰民不劳民的情况下，保持常备不懈，便可确保城池无忧。”张幕府道。

“不错，太平军越是勾结捻党，县暑越是要保持定力，决不能被其左右。寻求一方百姓安居平安仍然是本县的上策之选，抓好常备，训练一支有素的团练队伍，遇事时伺机策应临县。虽奉行朝廷剿灭贼人的大计不变，然决不能依仗等待朝廷的援军，此事一刻也不能停啊。”郑知县道。

众吏望向郑知县。

“众吏听令！”郑知县道。

“我等愿听知县大人指令。”众吏齐声道。

“本县决定要在全城百姓中开展练兵热潮，以立射和骑射为准，倡导百姓练习射箭，凡是一月内能够在三十丈百发百中射中靶心者，将得到本县单弓配箭和五两白银的奖赏，此事由典史朱益成全权负责，把总任春茂、户房典吏尚云安、兵房典吏李运民、吏房典吏胡四垚协助。到时候，本县要设置立射和骑射比试，练造自己的神箭手，等捻军攻城时，衙门就用红夷大炮和神箭手等候他们。”郑知县道。

“遵命。”众吏道。

郑知县示意众吏散了，于是各自分头准备。

“东翁为何突然有此想法？”张幕府道。

“今年是本县来罗山县任知县的第二个年头，虽然时间不长，但庆幸的是，本县围绕百姓民生而作的几件大事，均已实现。这百姓们过日子图的就是一个安稳，如今有了土地再能实现有米，那就再好不过了，眼下正值春回大地，冰雪消融，听户房典吏尚云安说，竹竿河的清泉已经北流，缓缓流入护城河，百姓们春耕备耕的热情高涨，想想整个大地春机一片，生意盎然，百姓们在田间地头劳作，那该是多美的图画啊。”郑知县道。

张幕府边听边想，仿佛已经置身其中了。

“如果城防不吃紧，到时候衙门里除了正常衙务之外，其余人全部都回去农桑几日。”郑知县道。

“罗上百姓真乃有福了。”张幕府道。

二人正谈论着，这时一名衙役进来禀报说居仁街张员外求见知县大人。

“又是张员外？请他进来吧？”郑知县道。

张幕府听了不语。

张员外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张幕府。

“治下张炳有要事禀报知县大人？”说罢张员外普通一声跪倒在地道。

“要事？张员外说来听听？”郑知县道。

“昨晚刺客窜入府上要刺杀张某，幸亏昨晚张某不在卧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请知县大人为卑职做主，派人查实捉拿刺客？”张员外道。

“张员外，您府上那么多团练人手，一个刺客竟然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跑了，衙门查实岂不犹如大海捞针一般？”郑知县听后略思道。

“兴许治下有些地方得罪了一些人，让有些人看着碍眼，便对张某动了杀心也未尝可知。”张员外道。

“自古以来，刺客刺杀的原因要么出于政见不同，要么出于私怨。衙门保护百姓的安危自是应该，如果出于私人恩怨，受到刺杀，本县总不能守株待兔吧？再说如果衙门都去查证这些无厘头的案件，岂不成为碌碌无为的务虚衙门了？”郑知县道。

“张员外，老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但总要吃一堑长一智，只要人心知足亡羊补牢，一切都还不算晚，所幸您并无大碍，卑职提醒您就当是个警醒教训吧。”张幕府道。

“张员外起身说话吧？”郑知县道。

“请知县大人看在我张某在罗山县的地界上，对知县大人的衙务鼎力相助的份上，下令查实捉拿刺客。”张员外道。

“张员外，凡是那些破坏社会唯恐天下不乱之暴徒，本县定会求证追查。但此事本县不会兴师动众，不然反而会助长这些亡命之徒。方才您所说的言外之意似乎为罗山百姓做了一些功德之事，其实有无功德，是讲求发心和结果的，如果是真心自愿且不留名姓的善举，的确系有功德成分，而被动下的发善顶多算是累积了一些福报而已。”郑知县道。

张员外站在那里听着郑知县的话，本想前来求援，反倒被奚落了一番，张员外心里十分清楚，郑知县现在根本不相信自己，更不会为自己说半句好话，不免面露难色，眼见多说无益，就慢慢地退了出去。

“这个张员外，本县算是已经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他却全然不知，真是得寸进尺。整天想着让本县替他考虑，我郑某人是全县百姓的知县，而他偏就不懂为富当仁的道理。”郑知县道。

张幕府听后，不由一颤，看了看郑知县。

郑知县的话，张幕府听得那叫一个真切。也许他们之间还有一些不便明说又心照不宣的默契，似乎双方又有互不满意的地方。

张员外多次书信给省府按察使贾臻大人求援，就像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音，他感到姐夫贾臻已经对他越来越疏远了，有种想撇清关系的意味。

张员外带着一颗失落的心情离开，一直想着刚才张幕府的一番话。他一个行商财主，不为利益而做，难道却要我个人开个免费的粥厂或者育婴堂？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做不到，他边走边摇头。

“不说他了，东翁案牍劳形，为衙务可谓无冬无夏之操劳，这些碎事交由朱典史和叶巡检去办皆可。”张幕府道。

“张兄有所不知，我虽那么说，可是你我不要忘了‘穷鸟入怀，仁人所悯’的道理，毕竟张员外也是我们其中的一部分。”郑知县缓缓地说道。

郑知县此话一出，张幕府更加笃定自己刚才的判断。听得出郑知县的话中之意，对四街员外多少有些袒护和原谅之意。

“呃，可张员外并非是那‘刘政’，东翁既为一县之父母官，秉持衙务政令清朗中正，无论是正阳县百姓还是如今的罗山县百姓，都对东翁爱戴有加，个个是赞不绝口。”张幕府缓缓说道。

“张兄多虑了，不提也罢。”郑知县一扬手道。

二人话毕，这时朱典史和叶巡检二人走了进来。

“禀报大人，现在全县百姓习射热情高涨，正在奔走相告，特别是对争得头功摘取白银信心百倍。”朱典史道。

“如此甚好，本县就是要通过这等激励，让全县百姓个个练得一技之长，正所谓‘闾阎皆藏寸铁，匹夫俱晓弓刀’，如果城中百姓个个能够练就百步穿杨的绝活，一旦贼人入城，必将置于百姓刀枪之汪洋大海，让贼人们有来无回。”郑知县道。

“大人此招实在是高，如此一来，城中百姓个个身怀绝技皆为武士，兵员实力陡然大增。”张幕府道。

“此法并非郑某所创，而是效仿北宋名将种世衡也。话说当时西夏李元昊部经常袭扰边境，搞得百姓叫苦连天。于是种将军决心修筑堡垒，加固筑墙，很快完成了抵御西夏袭扰工事。其中最有名的是种将军有‘巧运大梁’、‘银子当靶’和‘智取野利’三段佳话，至今都让人津津乐道。”郑知县道。

“当时种将军对那李元昊也是别无他法，便效仿蒋干盗书之反间计，借李元昊之手杀了手下大将野利，这才迫其不得不与北宋签下《庆历和议》，种家三代驻守边陲，满门忠烈，各个英豪。”张幕府道。

“大人熟读兵书，通晓四海，我等佩服之至。”朱典史道。

“好了，诸位要抓紧备练，到时本县定当亲自携枪带刀也比试比试。”郑知县道。

众吏话毕散去。

此时，罗山城内城外，到处是大小习射训练点，百姓们个个热情颇高，劲头颇足。

只见每个训练场，分工明确，组织有序。朱典史和叶巡检二人也将各个练兵场分为示范组、查验组还有弓箭收发组。

衙门里除了正常衙务外，其余的必须参加此时习射训练。为了打破穷文富武的旧有观念，郑知县要求衙门里的所有吏役全部参加习射，不为护身只为健体，艺多不压身。

朱典史和叶巡检二人来到一个训练点。

这时候正是衙门里的廖罡拉弓射箭，见廖罡涨红了脸，憋足了劲，弓还是拉不开。

一旁的妇人也是憋足了劲，两拳握紧，可是有劲使不上，这位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射箭人廖罡的母亲。

众人看了纷纷笑了起来，有的偷偷议论，弄得廖罡稚嫩的脸上露出难色。

“我说这位小爷，您中不中啊，这和坐在衙门里不出力那可是两回事啊？”一人道。

“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还是个孩子。来，我来给大家做个示范。”一人道。

朱典史一看此人，眼前一亮，说话人不是别人，正是刘龙。

说罢，刘龙从人群中走出来，紧了紧腰带，随手接过廖罡手里的弓箭，只见他搭弓拉箭，只听“嗖”的一声，箭离弓飞向靶心，稳稳地扎在靶心正中央。

“好，好箭法。”一旁的人齐声拍手叫好。

朱典史拍了拍廖罡的肩膀，看了看廖罡的母亲。然后走上前，抱拳施礼道：“刘首领，果然好箭法，还望多多指教立射和骑射绝技。”

“让大家见笑了，卑职刚才看到大家光有热情还不够，这搭弓射箭讲求‘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要求习射之人射出的箭既要有要穿透力，也要有连续性，只有手臂保持一定的平衡度，您射出的箭才能准才能有力。这样连续射出的箭才有可能在靶子上围成了一个‘井’字形。”刘龙道。

大家看向刘龙，听后不住地点头。

“不错，刚才刘首领所说射箭‘五步骤’是习射中的核心要义，据说在周朝时期就明确要求，凡是身体正常的男子都必须习射，且都必须达到刚才刘首领所说的五项标准。古人都能做到，我们又有何理由言弃呢？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保持好平衡，做到眼、箭、靶心一条线，就一定有射中靶心的那一天。”朱典史道。

只等朱益成的话一结束，大伙开始尝试刚才刘龙所说的射箭五步骤。

“大家一个一个来，别着急。”一衙役道。

“我先来！”

“刘首领果然好箭法啊，还请不吝赐教。”朱益成道。

“哪里哪里，朱典史还是称呼我刘龙的名字自在一些。张四和马云章也在另外两个场地教授箭法，我三人招降迁居于此，没有建立寸功，只能发挥特长传授一些技法了。”刘龙道。

“呵呵，您我同为衙门当差，您年长于我，当然您是兄我是弟了。”朱典史道。

二人相互抱拳施礼，边走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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