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上海寻亲

张员外回到府上，直接气成猪肝脸。

“刘管家，去把鬼头给我叫过来？”张员外道。

刘管家二话不说大气不敢喘，连忙往前院走去。

刘管家过去一看，只见府上所有的团练围在一起，正在听鬼头吹牛讲故事。

“你们猜怎么着，咋说咱也是中过靶心的人。”鬼头道。

“我说鬼头，武状元武榜眼您不中，咋说也得拿个武探花吧？”一人道。

“对啊，前三他一个也不是。”一人道。

“哈哈哈......”众人笑道。

“强中更有强中手，不过今天我倒是狠狠地教训了一个小崽子，也算是出了一口败气。”鬼头道。

刘管家清了清嗓子，听见刘管家咳嗽，鬼头立刻有所收敛。

“哎哎哎，我说鬼头，府上老爷有请。”刘管家边说比用手指向前屋。

鬼头一听东家有请，自知理亏，连忙随刘管家往大院客厅走去。

身边一帮团练看着鬼头的狼狈相，使了使眼色，大家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

一进门，鬼头就看见屋里站在几个人，不免紧张了起来。

“老爷您叫我？”鬼头道。

“混账东西，跪下！”张员外大声吓道。

鬼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张员外站了起来，指着鬼头大骂了起来。

“射箭您不行，吹牛皮您行。练武您不行，要吃要喝您行，夺银子您不行，人场打架给我丢脸您行。”张员外在屋里来回地走动怒道。

“东家不知，我本来就没有射好，又因那小崽子说风凉话，所以当时就没有忍住动手打了他。”鬼头道。

“哼，狗东西，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您知道吗？”张员外怒道，然后一挥手，站在一旁的几个人上去五花大绑，将鬼头困了起来，拖到院子里的大树旁，又用绳子将鬼头缠了个结实。

张员外拿起鞭子狠狠地抽了起来，打的鬼头哭诉道：“老爷，饶命了，我是真心为张府做事，您绕了我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张员外一扔鞭子，示意下人接着打。

这时，刘管家上前为鬼头说情。

“东家，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想法子，怎么对付那向大愚啊？”刘管家道。

“都是些没有用的东西，怎么养了你们这帮废物？”张员外怒道。

......

第二天，孙管家赶着马车往竹竿方向走去，里面坐着郭员外和郭劲松父子二人。

由于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孙管家扬着鞭子“驾驾驾”地喊着，时而摘下头上的瓜皮帽擦擦额头上的汗。

大约一个半时辰，马车来到了竹竿河的一个滩头，老远就看见一个身穿讲究之人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对核桃，不停地转动着，另一只手则背在身后，旁边站着几个彪形大汉。

这位就是郭员外口中的那个和他生意往来密切的冯先生，今日途径罗山竹竿河，便要带郭劲松往上海寻他远房姑姑。

正想着，马车已经到了跟前。

“驭......东家，到了。”孙管家拉住马绳道。

郭员外便踏着马凳下了马车，见冯先生早已经站在那里，便用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

孙管家连忙招呼郭劲松下了马车，将马车里的行李提了下来，走到郭员外身后站立不语。

“让冯先生及各位久等了，请先生见谅。”郭员外施礼道。

“郭员外客气了，一晃咱们可是有好些年不见啊，您还是老样子，看您神情气色皆好，想必生意上正如您的大名，顺风顺水啊？”冯帮主道。

“托冯先生的福，兵荒马乱的年月，还能够勉强混口饭吃。”郭员外道。

二人见面寒暄了一番。

“诶，有劳冯帮主挂念，今日请冯先生经停罗山竹竿滩头，是想拜托冯老板将我儿郭劲松带往上海寻他一个远房姑姑。”郭员外道。

冯先生听后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郭劲松，虽然有个头，但一看就知道还是个孩子。

于是，冯先生伸手示意郭员外借一步说话，二人来到一棵树下后站立。

“罗山确是一方静地，方才看到远山近水，百姓悠闲田间劳作，郭员外可知道如今外面的世道？”冯先生道。

“哦，郭某知道如今南方战事吃紧，朝廷正调集大军清剿太平军，形势严峻，仅此而已。”郭员外道。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将您家少爷独送遥远的上海，商界上下普遍对当下形势持悲观态度，可谓山河破碎风飘絮，每一座山峰、每一条河流都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危险，人人避之不及而您却要逆行，您可知道蜀道难行要慎重，形胜之地也有风险啊？”冯先生道。

“郭某愚钝，请冯先生赐教。”郭员外道。

“如今那洪秀全盘踞天京，已经做大做强，人马号称百万有余，曾国藩大人正在湖南整训湘军，朝廷命我等财团全力支助，目前战局胶着，形势不明。再则内外势力牵绊，英法联军频频袭扰步步紧逼，更可恨的是各地衙门假借筹集军饷之名，地方官员一年更换一次，行贿索贿腐败成风，要求纳捐之声络绎不绝，我等也是苦不堪言啊。”冯先生道。

听罢此言后，郭员外神情有些迷茫，他不知道郭劲松这一去生死未卜的命运，一转念又想，反正松儿已经有了自己的考虑，事到如今只能由着他了。

“多谢冯先生的提醒，郭某不知道前方有无坦途，只知道爆竹一响鸟自飞，寒冬也有梅花香的道理，富贵自在那险中求。只是不知现在的上海情势究竟如何？”郭员外道。

“如今的上海富人扎堆，太平天国爆发以来，太平军与朝廷大军在长江中下游反复进行拉锯战，南京杭州和苏州一带的富户为了躲避战火，纷纷躲到上海以求洋人的庇护，因为他们觉得有洋人的地方，就不会受到袭扰，怕只怕这样下去终究也不是个办法。”冯先生道。

“既然这样，洋人不过也是想多赚些银子而已，何来之忧？”郭员外道。

“唉，只怕洋人的心思没有这么简单啊！”冯先生道。

冯先生看了看郭员外，二人便又往滩头走来。

“上次冯老板水路运走的那两千石大米一路畅通吗？”郭员外道。

“郭员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挣银子哪次不是提着脑袋走穴啊？那批大米不瞒您说，我也是倒手赚了一把，至于大米的流向，您就不要再过问了，更不要再打听了。”冯先生边说边伸手往身上掏出一个布包。

轻轻地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把火枪。

“冯先生这是？”郭员外有些吃惊的问道。

“郭员外不要紧张，这把火枪是我和洋人做生意的时候，洋人说让我防身用，今日就送与您了，小心别走火，关键时候兴许能救您一命。”冯先生说罢教他如何使用。

“这洋玩意可是罗山头一份。”郭员外拿在手里傲骄地说罢将火枪装进了衣兜里。

冯先生伸手示意二人继续朝前走，不觉间走到滩头跟前。

“郭少爷对此去前行可有个思想准备？”冯先生道。

“松儿，快快前来见过冯先生？”郭员外道。

“劲松见过冯先生，我已经能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清醒的认识，如今安危相易,聚散以成，劲松肩负郭家之期望，虽无大志，但也要做长虑却顾的打算。”郭劲松道。

冯先生听后微微地点了点头，一旁的孙管家脸上也露出笑意。

“冯先生，郭某已在竹竿镇备了酒席，为诸位接风洗尘，几位吃了之后再走也不迟？”郭员外道。

“不了郭员外，我等在船上才吃过不久，还是早些赶路的好。”冯先生道。

郭员外说辞不过，便示意孙管家将郭劲松的行李拿了过来，站在一旁的几位保镖接过行李，将郭劲松带上了船。

这时，郭员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此去上海，路途遥远，全凭冯先生一路照顾，这些银两略表郭某的一点心意，请收下。”郭员外道。

冯先生看了看，也不客气。

“呵呵，亲兄弟，明算账，一码归一码，我就不客气了。”冯帮主说罢取了银票，上了船。

二人施礼表示后会有期，船行挥手道别。

郭员外和孙管家看着船慢慢划动，默默地看向郭劲松，心里五味杂陈。

......

当马双强兄弟二人知道郭劲松已经辞学远行的消息后，感到十分惊愕，他们不敢相信，仿佛一夜之间大家都已经长大了不少，他们不是因为少了一个玩伴而沮丧，而是郭劲松此去遥远的地方，他究竟是咋想的。

“双林，您说郭劲松弃学前往上海，何时能够回来罗山？”马双强道。

“我才不去想这些，不关我的事，你操这些心干啥？”马双林道。

“我的意思是说好好的他为啥选择离开？”马双强道。

“哥哥，书上不是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嘛，人各有志，别人可不像您我兄弟二人，兴许人家这是励志如冰也未可知，说不定他到那里见到的又是一番天地。”马双林道。

马双强听了双林的话，好奇地看着他。

“既然这样，不如咱也来个牛角挂书，现在咱们的娘已经不在了，爹的心思全在他的生意和小妹马萍萍身上，再说他也需要个帮手。”马双强道。

“哥哥，您不会也像郭劲松那样，辞学弃读吧？”马双林吃惊地问道。

马双强闻而不答。

适逢中午吃饭之际，马员外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饭，小玉在一旁抱着马萍萍。

“爹，我有件事向您说。说了您不要生气。”马双强道。

马员外听罢，觉得很奇怪，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马双强，又看了看马双林。

“啥事强儿说来听听？”

“是这，郭家的郭劲松已经辞学远走上海，说是去投奔他远房的姑姑，这事学堂里都传开了，震动很大。”马双强道。

“有这事？您想和爹说啥？”马员外道。

“双强是说，如今我也已经长大，其实读书这方面我不如弟弟双林，我的意思是说，我想在家帮衬爹爹打理家务。”马双强道。

正在吃饭的陈氏一听，反倒高兴起来。

“哎呦，看来双强双林这俩孩子真是长大了，知道心疼你们的爹爹，这倒是好事。”陈氏道。

“别人说，穷苦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咱马家的银钱田产，反倒惯养了你们的不思进取，那话咋说的，叫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爹爹就是吃了不识字的亏，读好书还愁将来看不到外面的天地？”马员外道。

小玉抱着马萍萍，看着马双强。

“读书有用不假，这方面我与弟弟相比自知不如，有时强儿倒是觉得读了懂不了，识字不通也无用，就好比蜡烛不拨灯芯也有不亮之时，藕茎中通外直终无通透之孔一样，我不是那块料子。”马双强道。

“强儿，您虽已长大，如今你们的娘已经不在人世，凡事您自个思虑清楚，读书这方面爹爹不会强压与您，咋地不过一日三顿饭而已。”马员外道。

“强儿即使不读书，也会在罗山为自己的将来博一席之地。”马双强道。

吃过饭之后，马双强便前往张府告知佬妈胡氏。

其实张墨轩也将郭劲松的情况向张员外和胡氏说了，张员外心里暗想，我曾经想远离罗山，已经在九里落雁湖建了新宅，不但自己住不了，现在还成了烫手的山芋，一夜醒来，郭员外却不声不响地将自己的儿子不但送走，而且还送到遥远的上海，看来现在的郭员外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郭员外了。

起初张员外和胡氏也是吃了一惊，看着眼前的马双强道出将辞学弃读的想法之后，张员外也一改往日那种看待小儿们乳臭未干的气势，似有陪笑地看着马双强。

“看来你们都长大了，翅膀硬了，往后的罗山就看你们的了。”张员外说罢起身回里屋了。

“那郭劲松已经去往上海，双强自个可有打算？”胡氏道。

“双强想着先是帮衬爹爹打理府里生意上的事，往后再慢慢地盘清家里的田产，边学边看。”

胡氏站了起来，

“双强，既然您已经不再每日学堂，有件事情我这个当佬妈的也不得不告诉您了，您也要有个心里准备。”胡氏道。

马双强端坐在那里，仔细地听胡氏说话。

“不知双强对您家小玉有何看法？”

“小玉姐平时一直对我和弟弟都很关照，也经常在一起玩，只是她也经常受到那后娘的责罚。”

“您娘在世的时候，曾对我说过，等将来您大了，把小玉许配与您做老婆，您娘夸赞小玉姑娘心善，对马府上下熟悉，有她来打理马府里外，定比那陈氏强过百倍，现在看来时机已经成熟了。”胡氏道。

“可小玉比我大好几岁呢，再说双强还不想这么早婚配成家。”马双强道。

“老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小玉天生聪慧，心思缜密，凡事想得周到，由她伴在您的身边，岂不更好，这正是您娘的顾虑所在。”胡氏道。

“反正双强现在还是不想这么早就婚配成家。”马双强道。

这时，胡氏从身上掏出双强的母亲汪氏留下的那张字条，递给了马双强，双强一看果然和胡氏说的一字不差。

“既然这样，双强从命就是。”马双强道。

于是胡氏起身送走了马双强，答应明天往马府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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