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事务堂外,人挺多的。
我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往里看。堂口的公告牌前,围了十几个人,都在仰头看那块新贴出来的告示。纸是黄纸,字是红字,墨迹还没干透,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三日后……后山调查队……招外门弟子……”
有人小声念出来。
我侧着耳朵听。
“炼气三层以上可报名……李执事带队……奖励贡献点五十……”
“五十点啊!能换一瓶聚气丹了。”
“你去不去?”
“去个屁!后山那地方,最近邪乎得很。张管事不就是在那儿出的事?”
“怕什么,这次是宗门组织的,李执事带队呢。”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我慢慢退出来,走到堂口侧面的一棵老槐树下。树荫很厚,阳光透过叶子,在地上洒出斑斑点点的光。我靠在树干上,脑子里飞快转。
三天后。
宗门要组织队伍进后山调查。
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后山的情况,宗门高层已经重视起来了。张管事的事,黑磷粉,邪功——这些线索串起来,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第二,这是机会。
混乱的机会。
大队人马进山,动静肯定大。巡逻的注意力会被吸引过去,禁制的薄弱点可能暴露。如果能提前行动……
“在想什么?”
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心头一跳,猛地转身。
阿青站在那儿,离我不到三步远。她什么时候来的,我一点没察觉。还是那身杂役的灰布衣,洗得发白。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细长的脖子。
她的眼睛,在树荫下显得特别亮。
“没想什么。”我说,声音有点干。
阿青笑了笑。
那笑很淡,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却没多少笑意。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些。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花香,也不是汗味,是一种……草木的味道,带着点清苦。
“告示看了?”她问。
“看了。”
“打算报名?”
我摇摇头。
阿青又笑了,这次笑意深了些。“聪明。”她说,“跟着大队走,什么也发现不了。他们只会走安全路线,绕开所有危险区域。”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我们要去的,恰恰是最危险的地方。”
我看着她。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眼睛直直盯着我,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你确定要带我?”我问。
“不是我带你。”阿青说,“是‘钥匙’带你。我只是……搭个顺风车。”
她说“钥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落在我胸口。那里,破铁片贴着皮肤,微微发烫。自从昨晚激活之后,它就时不时这样,像心跳,有节奏地一热一冷。
“什么时候行动?”我问。
“明天午夜。”阿青说,“子时三刻,后山东侧,断崖下面。那里禁制最薄,我能干扰十息时间。”
十息。
就是十个呼吸。
很短。
“够吗?”我问。
“够我们进去。”阿青说,“不够我们出来。所以,进去之后,就得靠‘钥匙’指路了。找到东西,尽快出来。拖久了,禁制恢复,我们就困在里面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但我听得出这话里的分量。
困在里面——后山核心区,那地方连宗门长老都不轻易进去。困在里面,基本等于死。
“怕了?”阿青挑眉。
“有点。”我老实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笑声很轻,但很真。“你倒是实诚。”她说,“不过怕也没用。封印松动越来越快,等大队进去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晚了。我们必须抢在前面。”
“封印里到底是什么?”我问。
阿青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转过头,看向后山的方向。山很高,山顶藏在云雾里,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一片墨绿色的轮廓,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一个……不该醒来的东西。”她轻声说,“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族里的记载残缺了,只说是上古时期被镇压在此的‘祸乱之源’。这些年封印一直很稳,但最近……有人动了手脚。”
“张管事他们?”
“不止。”阿青摇头,“张管事只是小喽啰。背后还有人,实力更强,图谋更大。他们要的不是破坏封印那么简单,是要……掌控那个东西。”
掌控。
这两个字,让我后背发凉。
一个被上古大能镇压的“祸乱之源”,有人想掌控它?疯了?
“好了。”阿青收回目光,看向我,“明天午夜,断崖下。别迟到,也别带多余的东西。穿深色衣服,鞋底裹布。吃的带一点,水囊装满。”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对了。”她没回头,“今晚好好休息。进去之后,可能就没时间睡觉了。”
话音落下,她迈步离开。
步子很轻,像猫一样,转眼就消失在堂口拐角。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
堂口那边,报名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兴奋的,有犹豫的,有拉着同伴商量的一派热闹景象。
而我站在树荫下,只觉得浑身发冷。
明天午夜。
断崖下。
十息时间。
我深吸口气,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破铁片。它还在发烫,温度不高,但很持久。像在催促,又像在提醒。
“知道了。”我低声说,“明天就去。”
说完,我离开槐树下,朝住处走去。
脚步很稳。
但心跳,跳得很快。
---
第二天,白天过得很慢。
我在外门领了个整理药材库的杂活,一干就是一整天。把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装进不同的布袋,贴上标签。活儿不重,但繁琐,需要耐心。
正好,我需要耐心。
手在分拣草药,脑子里却在反复推演今晚的行动。
断崖在哪儿,我昨天下午特意去远远看了一眼。在后山东侧,很偏僻,平时根本没人去。崖不高,但很陡,下面是一片乱石滩,长满了荆棘。
禁制薄弱点……阿青说她能干扰十息。
十息时间,从启动干扰,到我们冲进去,再到禁制恢复——每一步都必须卡准。晚一步,就可能被禁制困住,或者触发警报。
还有进去之后。
破铁片会指路,但路好不好走,会不会有危险,都是未知数。
我一边想,一边把一捧“宁神草”装进布袋。草叶很香,有安神的功效。我悄悄藏了几片在袖子里——今晚可能用得上。
“凌辰。”
有人喊我。
我抬头,看见李执事站在库房门口。他还是那身灰布常服,背着手,正看着我。
“李执事。”我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
“活儿干得怎么样?”他走进来,看了看我分拣好的草药。
“还行。”我说,“快完了。”
李执事点点头。他在库房里走了几步,随手拿起一袋草药,看了看标签,又放下。动作很随意,但我知道,他不是来检查工作的。
“后山调查队,你没报名。”李执事忽然说。
我心头一紧。
“弟子修为尚浅。”我低头说,“去了也是拖后腿。”
“是吗?”李执事转过身,看着我,“可我听说,你昨晚去了后山外围。”
这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我手脚瞬间冰凉。
他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有人看见?还是……
“弟子只是……睡不着,去转转。”我说,声音尽量平稳。
“转转?”李执事走近几步,离我很近。我能看清他眼角的皱纹,还有瞳孔里的倒影——一个脸色发白的少年。
“后山最近不太平。”李执事缓缓说,“张管事的事还没查清,可能有同党。你一个炼气一层的小修士,半夜去那儿转,不怕出事?”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凌辰。”李执事语气沉了些,“我欣赏你谨慎,也欣赏你遇事不慌。但有些事,不是谨慎就能解决的。后山的浑水,比你想象得深。别往里蹚。”
他说得很诚恳。
我听得出来,他是真的在劝我。
“弟子明白。”我说。
李执事看了我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明白就好。”他说,“好好修炼,三个月后考核,我看好你。别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空荡的库房里回响,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李执事知道了。
至少,他知道我昨晚去了后山外围。但他不知道我去干什么,也不知道我和阿青的约定。
还好。
但这也意味着,今晚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
我深吸口气,把最后一点草药分拣完,收拾好库房,锁上门。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烧云。红得刺眼,像血。
我回到住处,关上门。
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包袱——昨晚就准备好的。深灰色衣服,鞋底缠了厚布,一小包干粮,一个水囊。还有那几片宁神草。
我把东西一样样检查一遍,然后坐在床上,等。
等天黑。
等午夜。
时间过得很慢。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从橘红,到深蓝,到墨黑。星星出来了,稀稀疏疏的,月亮还没升起。
我盘腿坐在床上,试着运转《九转碎星诀》。
星力在经脉里流动,很缓,但很稳。每运转一个周天,体内的疲惫就消减一分,精神也清明一些。
这功法,确实不一般。
运转到第九个周天时,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子时了。
我睁开眼,下床。换上深灰色衣服,把鞋穿好,包袱背在身上。想了想,又把宁神草塞进嘴里一片。
草叶很苦,但嚼碎之后,有一股清凉的气流涌上头顶。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连带着感官也敏锐起来。
能听见窗外的虫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巡夜弟子走过的脚步声。
我轻轻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落脚很轻,没发出声音。
外门的夜晚很静,大多数弟子都睡了。只有几处院落还亮着灯,是那些勤奋修炼的。
我贴着墙根的阴影走,避开有光的地方。
路线是早就看好的——从住处后面绕,穿过一片小树林,然后沿着山脚往东走。这条路偏僻,晚上基本没人。
走了约莫一刻钟,到了后山东侧。
断崖就在前面。
月光这时候升起来了,不是很亮,半轮残月,挂在东边的山头上。月光照下来,把断崖的轮廓勾勒出来,像一道黑色的伤疤,刻在山体上。
崖下,乱石滩。
我放慢脚步,屏住呼吸。
眼睛在黑暗中搜寻。
看到了。
乱石滩边缘,一块巨大的黑石旁边,站着一个人影。很瘦,很高,穿着深色衣服,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是阿青。
我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
阿青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月光照在她脸上,皮肤很白,眼睛很亮。她朝我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崖壁。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崖壁上,长满了藤蔓和苔藓。但在月光照射下,能看见一处地方的藤蔓颜色特别深,而且纹路很规整——那不是天然的,是阵纹。
禁制。
“就是那儿。”阿青低声说,“禁制最薄的地方。待会儿我用秘法干扰,你有十息时间。冲进去,别回头。”
“你呢?”我问。
“我跟在你后面。”阿青说,“记住,进去之后,立刻往左躲。那里有块凸出的岩石,能藏身。”
我点点头。
阿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一些暗红色的粉末。她用手指蘸了点,开始在崖壁前的地面上画图。
图很怪,像某种符文,又像扭曲的线条。
她画得很慢,很认真。
月光照在那些暗红色的粉末上,粉末竟微微发光,像干涸的血。
最后一笔画完,阿青退后一步。
她深吸口气,双手结印。
动作很快,手指在空中划出残影。随着她的动作,地上的红色符文开始亮起来,光越来越盛,最后变成一团暗红色的光晕,笼罩在崖壁那片阵纹上。
阵纹被光晕覆盖,开始扭曲,变形。
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就是现在!”阿青低喝。
我没犹豫,脚下一蹬,朝着那片扭曲的阵纹冲过去。
十息。
第一息,我冲到崖壁前。
第二息,纵身一跃。
第三息,身体穿过阵纹。
没有阻力,像穿过一层水幕。眼前一花,景物变换——不再是崖壁,而是一条狭窄的山缝,仅容一人通过。
我落地,就地一滚,往左扑去。
左面,果然有块凸出的岩石。我缩到岩石后面,屏住呼吸,回头看去。
阿青的身影紧跟着穿了过来。
她在空中一个翻身,轻盈落地,然后快速跑到我身边,蹲下。
几乎同时,身后的阵纹恢复原状。
扭曲的光晕消散,红色符文黯淡下去。崖壁还是那个崖壁,藤蔓还是那些藤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十息,刚刚好。
我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成功了。”阿青低声说,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放松。
我点点头,转头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条天然的山缝,很窄,两边是陡峭的石壁,头顶只有一线天。月光照不进来,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腐烂的树叶,又像铁锈,还夹杂着一丝……腥气。
“这就是后山核心区?”我问。
“外围的外围。”阿青说,“真正的核心,还在里面。走吧,‘钥匙’应该开始指路了。”
她话音刚落,我怀里的破铁片就猛地一烫。
烫得我差点叫出声。
紧接着,一股微弱的牵引感传来,像有一根无形的线,拴在铁片上,往山缝深处拉。
“感觉到了?”阿青问。
“嗯。”我说,“往里面走。”
我们俩一前一后,沿着山缝往里走。
路很难走,地上全是碎石,还有湿滑的苔藓。石壁上时不时滴下水珠,冰凉冰凉的,落在脖子上,激得人一哆嗦。
走了约莫半刻钟,山缝渐渐变宽。
前面传来微弱的光。
不是月光,是一种淡绿色的荧光,从石壁的某些石头上发出来。光线很弱,但足够照亮前路了。
我借着荧光,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山缝变成了一个洞穴,不大,但很高。洞顶垂下来很多钟乳石,尖尖的,像野兽的牙齿。那些发光的石头,就嵌在石壁上,星星点点的,像夜空里的星星。
“荧光石。”阿青说,“这地方,很久没人来过了。”
确实。
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空气里的那股腥气,也越来越浓。
破铁片的牵引感,还在加强。
它指引的方向,是洞穴深处的一个岔路口。左边那条路很窄,右边那条稍微宽些。
“走哪边?”我问。
阿青没立刻回答。她走到岔路口,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面。
灰尘上,有痕迹。
不是人的脚印,是某种动物的爪印,很大,很深。爪印旁边,还有拖拽的痕迹,像有什么东西被拖走了。
“有东西。”阿青站起来,脸色凝重,“而且个头不小。”
我也看到了那些爪印。
心里一阵发毛。
这地方,果然不安全。
“走左边。”阿青忽然说,“爪印是从右边来的。左边虽然窄,但可能安全些。”
我点头。
我们转向左边那条窄路。
路真的很窄,只能侧着身子走。石壁湿漉漉的,蹭在身上,衣服很快就湿了一片。
走了大概几十步,前面豁然开朗。
窄路尽头,是一个更大的洞穴。
这个洞穴,比刚才那个大得多,也高得多。洞顶看不见,隐没在黑暗里。洞穴中央,长着一片奇怪的植物——不是树,也不是草,而是一种藤蔓,通体漆黑,叶子是暗红色的,在荧光石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
藤蔓很茂密,几乎把洞穴中央全占满了。
而在藤蔓丛中,隐约能看见什么东西的轮廓。
白色的,很大,像……
“骨头。”阿青轻声说。
我定睛看去。
确实是骨头。
巨大的骨架,半埋在藤蔓里。看形状,像是某种大型野兽的遗骸。头骨很大,眼眶空洞洞的,对着我们这边,像在无声地注视。
破铁片的牵引感,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它指向的,正是那具骨架。
“钥匙要我们去那儿。”我说。
阿青没说话。
她盯着那具骨架,眉头紧皱。鼻子轻轻抽动,像在嗅什么。
“不对劲。”她忽然说,“太安静了。”
确实。
这个洞穴,安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水声,连虫鸣都没有。只有我们俩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响。
而那片藤蔓,安静得诡异。
它们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但我知道,它们没死。
因为在藤蔓的缝隙里,我看到了东西——暗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退。”阿青猛地拉住我,“快退!”
话音未落,藤蔓动了。
不是一根两根,是整片藤蔓,同时蠕动起来。像一群苏醒的蛇,从四面八方朝我们涌来。
速度极快。
我转身就跑。
阿青跟在我后面,脚步比我快得多。她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往后一撒。
是一把银色的粉末。
粉末洒在追来的藤蔓上,藤蔓顿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白烟。有几根藤蔓缩了回去,但更多的藤蔓绕开粉末,继续追来。
我们冲回窄路。
藤蔓追到窄路口,停住了。它们太粗,挤不进来,只能在路口疯狂扭动,像一群饥饿的触手。
我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
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那是什么东西?”我问。
“噬灵藤。”阿青脸色也不好看,“专门吞噬灵气的妖植。那具骨架,应该就是被它吸干的。我们要是晚一步,现在也变成骨头了。”
我看着那些扭动的藤蔓,后怕不已。
“钥匙为什么要引我们来这儿?”我问。
阿青摇头。
她也不知道。
破铁片还在发烫,但牵引感已经变了方向——不再指向骨架,而是指向窄路的另一头,我们还没走过的方向。
“看来,那具骨架不是目标。”阿青说,“只是路过。真正的路,在另一边。”
我松了口气。
还好。
要是钥匙真让我们去藤蔓丛里拿东西,那还不如直接自杀。
休息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我们继续往前走。
这次,更加小心。
窄路很快走完,前面又是一个洞穴。
但这个洞穴,和刚才那个完全不一样。
洞穴不大,呈圆形。洞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很古老,很多我都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它们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
洞穴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玉盒。
巴掌大小,通体洁白,表面刻着云纹。玉盒在荧光石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
破铁片的牵引感,在这里停下了。
它不再发烫,而是开始有节奏地振动,像在共鸣。
“就是它。”阿青轻声说。
我们俩走到石台前。
玉盒没有锁,盖子虚掩着。我伸手,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一块碎片。
暗金色的,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很锋利。碎片表面,刻着和破铁片上一模一样的纹路。
而更让我震惊的是,这块碎片,和我怀里的破铁片,正在发生共鸣。
两块碎片同时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这是……另一块钥匙碎片?”我问。
阿青点头。
她看着那块碎片,眼神复杂。“看来,钥匙不止一块。需要集齐所有碎片,才能打开真正的封印之门。”
我伸手,拿起那块碎片。
触手冰凉,但很快,温度就和我的体温一致了。碎片在我手里振动着,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它化作了液态的金色流光,顺着我的手指,流进了我的手心。
然后,消失了。
我吓了一跳,连忙查看手心。
皮肤完好无损,但能感觉到,那块碎片已经融入了我的身体。而怀里的破铁片,振动得更厉害了,温度也开始升高。
“它在融合。”阿青说,“两块碎片,正在合二为一。”
话音未落,我怀里的破铁片突然飞出。
它悬在空中,表面开始发光。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把整个洞穴都照亮了。
光芒中,破铁片的形状开始改变。
裂纹在愈合,残缺的部分在补全。原本巴掌大小的铁片,慢慢变大,变厚,最后变成了一块完整的、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呈暗金色,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文字,我不认识。背面,是复杂的纹路,像星空,又像阵图。
光芒散去,令牌落下,掉在我手里。
沉甸甸的,手感温润。
而令牌落入手心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进了我的脑海。
“镇妖令……碎片一……集齐三块……可开封印之门……”
信息很零碎,断断续续。
但我大概明白了。
这块令牌,叫镇妖令。是打开某个封印之门的钥匙。而现在,我手里的这块,只是三块碎片之一。
需要集齐三块,才能打开门。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阿青说。
我点点头,把令牌收进怀里。
刚收好,洞穴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力量在苏醒。洞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发出刺眼的白光。
“不好!”阿青脸色大变,“有人触动了禁制!快走!”
她转身就往外冲。
我跟在她后面。
刚冲出洞穴,就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
还有人的惨叫。
我们冲出窄路,回到刚才那个有荧光石的洞穴。
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洞穴里,多了几个人。
三个黑衣人,正在和一群……怪物战斗。
那些怪物,像人,又不全像。它们皮肤是青灰色的,眼睛血红,嘴里长着獠牙。动作很快,力气极大,正疯狂地围攻黑衣人。
地上,已经躺了两具黑衣人的尸体。
尸体的死状很惨,胸口被掏了个大洞,内脏流了一地。
而更让我心惊的是,那些怪物的攻击方式——它们身上,缠绕着浓郁的黑气。
邪气。
和当初张管事身上的黑气,一模一样。
“是魔傀!”阿青低声说,“用活人炼制的傀儡,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看来,幽冥宗的人,已经先一步进来了,而且还放出了这些东西。”
幽冥宗。
这个名字,我记下了。
“现在怎么办?”我问。
“趁他们打,我们溜。”阿青说,“往那边走,有个出口。”
她指了指洞穴的另一头。
那里,确实有一个洞口,被一堆乱石半掩着。
我们俩贴着石壁,小心地往那边挪。
打斗很激烈。
黑衣人的实力不弱,都是炼气中期的修为。但魔傀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不怕死,前仆后继。
很快,又一个黑衣人倒下了。
剩下的两个,背靠背,苦苦支撑。
我们就要挪到洞口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黑衣人忽然看到了我们。
他眼睛一亮,大喊:“道友!帮帮忙!我们是幽冥宗的,必有重谢!”
重谢?
我冷笑。
刚才那两具尸体手里,还握着幽冥宗的玉牌呢。这帮人,来这儿肯定没干好事。
我没理他,继续往洞口走。
“道友!别走!”那黑衣人急了,“这里面的宝物,我们可以平分!我知道封印之门在哪儿!”
这话,让我脚步一顿。
封印之门。
他知道?
我转头,看向阿青。
阿青也停下了,她看着那个黑衣人,眼神闪烁。
“他说的是真的?”我问。
“有可能。”阿青低声说,“幽冥宗觊觎封印很久了,肯定做过调查。他知道的信息,可能比我们多。”
“那……”
“救他。”阿青说,“但别全信。拿到信息,再处理掉。”
我点头。
阿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抓出一把银色的粉末,朝魔傀群撒去。
粉末洒在魔傀身上,立刻燃起银色的火焰。魔傀发出凄厉的嚎叫,动作慢了下来。
那两个黑衣人抓住机会,拼命朝我们这边冲来。
我们退到洞口。
黑衣人冲过来,其中一个受了伤,手臂上被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另一个稍微好些,只是衣服破了。
“多谢道友!”没受伤的那个拱手,“在下幽冥宗弟子,赵昆。这位是我师弟,刘猛。”
我没说话,只是打量他们。
赵昆看起来三十来岁,面容阴鸷,眼神很活。刘猛年轻些,但脸色苍白,显然伤得不轻。
“你们怎么进来的?”阿青问。
“我们……”赵昆眼神闪烁,“我们也是意外发现的禁制薄弱点,就进来了。没想到,这里面这么多魔傀。”
撒谎。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阿青显然也看出来了,但她没戳破。
“封印之门在哪儿?”她直接问。
赵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道友也是为了封印之门来的?那正好,我们可以合作。我知道门在哪儿,但需要三块钥匙碎片才能打开。我们手里有一块,你们……”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要合作,先亮筹码。
阿青看了我一眼。
我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块刚融合的令牌。
令牌一出,赵昆的眼睛立刻亮了。
“镇妖令!果然是镇妖令!”他激动地说,“道友,我们合作吧!我们手里也有一块碎片,加上你这块,就只差最后一块了!”
“最后一块在哪儿?”我问。
“在封印之门附近。”赵昆说,“具体位置,得去了才知道。但肯定在核心区最深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在撒谎。
至少,没全说真话。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带路。”阿青说。
赵昆笑了。
“好,道友爽快!跟我来!”
他转身,朝洞穴深处走去。
我们跟在他后面。
刘猛捂着伤口,踉踉跄跄地跟着。
阿青走在我旁边,低声说:“小心点。这两人,不可信。”
我点头。
手里的令牌,微微发烫。
像是在提醒我,前方的路,更加危险。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9章 趁乱入核心》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