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用2002年的方式反黑客

陈屿盯着屏幕上那个简陋的爬虫程序，看了整整三分钟。

第一分钟，他在想：这玩意儿也太原始了，连个加密都没有，抓取路径写得像小学生作文。

第二分钟，他在回忆：2002年的黑客常用手段有哪些？冰河木马？灰鸽子？还是最基础的端口扫描？

第三分钟，他决定——不反追踪。

理由很简单：在2002年，能用这种程序监控他的人，技术水平不会太高。但如果他用2023年的反制手段，等于在黑暗里打开手电筒，大喊“我在这儿！我不一样！”

所以他只是做了三件事：

1. 创建一个名为“学习资料”的文件夹，里面放了几篇从西祠胡同下载的《计算机基础教程》。

2. 把真正的日记程序隐藏得更深，用了这个时代罕见的NTFS文件流技术——虽然原始，但够用。

3. 在桌面上新建一个文本文件，取名“到此一游”，内容：“朋友，你的爬虫写得不错，但下次记得加延迟，不然会被发现的。:-)”

然后他关掉电脑，睡觉。

这是一种态度：我知道你在看，我不怕，但我也不会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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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陈屿被敲门声吵醒。

不是林晚晴那种干脆利落的敲法，而是小心翼翼的、带点犹豫的“笃、笃、笃”。

开门，外面站着馄饨摊老板娘。她手里端着一碗馄饨，热气腾腾。

“陈小哥，昨天谢谢你啊。”她把碗递过来，“趁热吃。”

“阿姨，不用这么客气……”

“要的要的。”老板娘搓着手，“对了，你……懂电脑，对吧？”

陈屿点头。

“那你会不会……”她压低声音，“算彩票？”

陈屿差点把馄饨汤洒了。

“阿姨，彩票是随机的，算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老板娘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但是你看啊，我研究了三个月，发现每期开奖的数字，有几个出现的次数特别多。这能不能用电脑……分析分析？”

陈屿看着那叠手写的统计表，心里五味杂陈。

2002年，中国福利彩票双色球还没上市，流行的是“36选7”之类的玩法。而这位阿姨，用最原始的手工方式，在做数据统计。

“阿姨，您这是……”

“我就是想给我儿子攒点学费。”老板娘声音低了下去，“他考上大学了，在哈尔滨，远。学费贵，我这点小生意……”

陈屿沉默了。他想起昨晚赵大鹏的话：“有些钱，赚了心里不安。”

但这次不一样。

“阿姨，您把数据给我。我试试，但不敢保证。”

“哎！好！好！”老板娘眼眶红了，“不管成不成，阿姨都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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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赵大鹏的店里，陈屿向两人坦白了这个“项目”。

林晚晴第一个反对：“你这是助长赌博！”

“不是赌博，是数据分析。”陈屿辩解，“而且阿姨只是想赚学费……”

“那也不行。”林晚晴很坚决，“陈屿，你要知道，这种事一旦开始，收不住的。今天帮阿姨，明天帮叔叔，后天呢？开个‘算命铺子’？”

赵大鹏却点了根烟，慢悠悠说：“小林，你先别急。陈屿，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我不预测开奖号码——那不可能。”陈屿说，“但我可以优化她的选号策略。比如，她手写的这些数据有很多重复统计，我可以帮她清洗；她选号有明显偏好，集中在某几个数字，我可以分析分布，让她更‘科学’地选。”

“这不还是预测吗？”林晚晴皱眉。

“这是概率优化，不是预测。”陈屿认真地说，“就像告诉一个人，下雨天出门要带伞，但伞能不能挡住雨，得看雨有多大。”

赵大鹏笑了：“有点意思。那你做吧，需要什么？”

“一台能跑Excel的电脑就行——最好是Office 2000，有数据分析插件。”

“巧了。”赵大鹏从柜台底下抱出一台显示器，“昨天刚收的，配置还行。你就在这儿弄。”

林晚晴还想说什么，赵大鹏摆摆手：“让他试试。有时候帮人，不一定是给钱，是给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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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陈屿沉迷在了这个“荒谬”的项目里。

他先花了半天时间，把老板娘手写的三百多期数据录入电脑——这个过程让他无比怀念2023年的OCR技术。然后他开始分析：

1. 热号冷号分布（果然，阿姨偏爱7、13、22这几个数字）

2. 连号出现频率（她几乎从不选连号）

3. 奇偶比（她偏好奇数）

4. 区间分布（集中在中间段）

分析结果出来后，陈屿得出了一个简单结论：阿姨的选号策略过于保守，导致她虽然经常中几个数字，但从未中过三等奖以上。

他设计了一个简单的“优化方案”：

- 适当增加冷号比例

- 偶尔尝试连号

- 奇偶比保持平衡

- 覆盖所有区间

他把这些写成了一份三页的“选号指南”，用了大量比喻：“选号就像做菜，不能光挑自己喜欢的，得荤素搭配。”

第四天晚上，他把指南交给老板娘。

“阿姨，您按这个试试，但记住三条：第一，每周最多花十块钱；第二，中了是运气，不中是常态；第三，最重要的是——”他指着指南最后一行，“这只是游戏，生活才是真的。”

老板娘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晚晴站在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你觉得有用吗？”

“不知道。”陈屿老实说，“但至少，她不用再熬夜手写统计表了。”

“这倒是。”林晚晴笑了，“你给了她一个更高效的‘希望’。虽然还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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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早晨，陈屿在《金陵晚报》上看到了那篇文章。

在第三版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标题：《广东出现不明原因肺炎，专家提醒注意呼吸道卫生》。署名：实习记者 林晚晴。

他拿着报纸冲到赵大鹏店里。林晚晴也在，正在吃煎饼果子。

“这文章是你写的？”陈屿问。

“嗯。”林晚晴咬了一口煎饼，“怎么了？”

“为什么写得这么……轻描淡写？”

“因为能发的只有这么多。”林晚晴放下煎饼，表情严肃，“我本来写了三千字，包括可能的传播途径、防护建议、还有香港那边的情况。但主编删了，说不能引起恐慌。”

陈屿沉默了。他知道历史会如何发展：接下来的几个月，消息会逐渐传开，然后爆发，然后整个国家停摆。

而他，一个知道一切的人，却什么都不能说。

“陈屿。”林晚晴看着他，“你上次说2003年春天会有传染病。是不是……就是这个？”

陈屿点头。

“有多严重？”

“很严重。”

“会死人吗？”

“……会。”

林晚晴的脸色白了：“那你怎么不早说？我们应该告诉更多人……”

“怎么说？”陈屿苦笑，“说我是从未来来的？还是说我做了一个特别准的梦？”

赵大鹏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当天的报纸：“这事儿，咱们管不了。”

“可是鹏哥！”林晚晴急了。

“没有可是。”赵大鹏很少这么严肃，“小林，你是记者，你知道信息的传播规律。现在这个消息，官方没定性，专家没共识，我们跳出来说‘要大难临头了’，结果是什么？轻则被当疯子，重则进去喝茶。”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不。”赵大鹏点了根烟，“我们可以做我们能做的。”

他转向陈屿：“你既然知道，那肯定知道怎么预防，对吧？”

“知道一些。”

“写下来。”赵大鹏说，“不用写多，就几条最管用的。洗手、通风、戴口罩之类的。写得通俗点。”

“然后呢？”

“然后我去打印。”赵大鹏说，“我这儿有台针式打印机，虽然慢，但能印。印出来，贴在店里，送给来修电脑的人，顺便说一句‘最近天气怪，注意身体’。”

林晚晴眼睛亮了：“这样……不会太明显？”

“关心顾客健康，有问题吗？”赵大鹏笑，“再说了，珠江路这么多店，就我这儿贴个‘温馨提示’，奇怪吗？不奇怪。顶多有人说‘大鹏这糙汉子还挺细心’。”

陈屿突然明白了赵大鹏的智慧：用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做最有用的事。

他花了半小时，写了一份《春季呼吸道健康小贴士》，一共六条：

1. 勤洗手，用肥皂，洗够20秒（唱完一首《生日快乐歌》的时间）

2. 房间常通风，每天至少两次

3. 人多的地方，可以考虑戴口罩（药房有卖）

4. 如果咳嗽发烧，别硬扛，去医院

5. 增强抵抗力：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6. 别信谣言，听医生的

没有提到“非典”，没有提到“传染病”，全是常识性的建议。

赵大鹏看了，点头：“行，就这样。我印一百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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