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纪念

陆橙允盯着手机屏幕，手指轻轻敲下一行字：“我到宿舍了，你早点休息。”

发送给苏瞳。

等了片刻，手机亮了。苏瞳那边传来消息：“小允今天辛苦了，本想着回来第一面，我俩单独聚聚的，可他们都嚷嚷想要见一下你，毕竟咱们从恋爱到现在快四年了，大家都还没见过，就想着今天大家认识一下。”

陆橙允看着那几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回道：“嗯嗯，没关系。”

苏瞳又发来一句：“小允，遇见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

陆橙允心里暖洋洋的，她忽然想起什么，点开通讯录，找到“杨雨琛”这个名字，手指顿了顿，然后按下删除，又顺手加入了黑名单。

做完这些，放下手机，拉好被子，闭上了眼睛。这一夜，她睡得很沉，什么梦也没有。

第二天早上，陆橙允像往常一样来到练功房。她通常都是第一个到的，可今天不一样——舞蹈系的教务处主任李景辉竟然站在里面。

李主任平时很少来练功房，更很少单独找学生。

陆橙允有些意外，还是礼貌地打招呼：“李主任？”

李景辉转过身，脸上堆满了笑，快步走过来拍了拍陆橙允的肩膀：“小允啊，来得真早。”

“主任找我有事吗？”陆橙允问。

“对，有件事要和你商量。”李景辉语气挺和气，“明天你有空吗？”

“明天？是学校有什么活动吗？”

“不是学校活动，是好事。”李景辉往前走近半步，压低了一点声音，“CY公司的老总，是我们学校毕业的校友，之前给舞蹈系捐了一整栋楼。

明天他们公司办答谢聚餐，邀请学校派两个人去。系里讨论过了，决定让你去。”

陆橙允愣了愣，连忙摇头：“李主任，我还是不去了吧……我没什么经验，怕做不好。”

“哎呀，别紧张！”李景辉笑着摆手，“就是因为看重你，才选你的。你专业好，形象也好，代表咱们系正合适。而且——”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更认真了些，“这次见面很重要，说不定对你将来留校有帮助。机会难得，你得好好把握。”

陆橙允还想推辞，李景辉却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回头又补了一句：“明天下午五点，校门口集合，别忘了啊！”

说完，李景辉就离开了练功房。

陆橙允站在原地，心里有些乱。去参加这种场合，她确实不太擅长。

可是李主任说得那么认真，好像关系到能不能留校。留校当老师，好像也挺不错。

陆橙允收拾好东西，背着包朝校门口走去。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校门口人来人往，很多同学进进出出。她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手里还抱着一大束红艳艳的玫瑰。

“又是哪个幸福的女生呀。”陆橙允心里想着，有点羡慕。她没多看，准备从旁边走过去。

没想到，那个捧着花的男生径直朝她走了过来，还叫出了她的名字：“小允！”

陆橙允停下脚步，仔细一看，帽子下面那张带着笑的脸，不是苏瞳是谁？

“苏瞳？”陆橙允很惊讶，“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说今天要练习吗？”

苏瞳走到她面前，把那一大束玫瑰花塞到她怀里，花香立刻扑鼻而来。“来接你放学啊，”他笑得很开心，眼睛都弯了起来，“你该不会忘了吧？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陆橙允抱着花，有点发懵。她认真想了想，今天是几号来着？最近除了练舞，确实想不起来有什么特别的。“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苏瞳假装生气地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是我们恋爱四周年纪念日啊，小笨蛋。”

“四周年！”陆橙允一下子想起来了，脸瞬间涨得通红，心里充满了愧疚，“对对对……是今天！对不起，苏瞳，我最近，真的给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

看她这么着急道歉，苏瞳反而笑得更温柔了。“没事儿，”他接过陆橙允肩上的背包，很自然地把花又拿回自己手里，“只要我记得就行。走吧，我请你吃大餐，餐厅都订好了。”

苏瞳打开停在路边的车门，陆橙允坐了进去。车里很干净，还有她喜欢的淡淡的柠檬香味。苏瞳把花小心地放在后座，这才坐进驾驶室。

车子开动了，陆橙允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暖的是苏瞳总是这么体贴，酸的是自己居然把这么重要的日子忘了。

“那个……”陆橙允忽然想起前一晚的事，转过头问苏瞳，“你和那个……杨雨琛，很熟吗？”

“杨雨琛？”苏瞳看着前方的路，随口回答，“怎么突然问他？”他顿了顿，想了想才说，“也不算熟。我跟王明，还有你知道的那几个哥们比较熟。王明他爸的公司和杨雨琛家里生意上有合作，走得近些。昨晚那个饭局就是王明组的，我也没想到杨雨琛会来。”

“哦，是这样啊。”陆橙允点点头，“我看昨晚他们都在，还以为你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呢。”

“就是普通认识。”苏瞳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安静漂亮的街道，“不过他好像跟你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听王明提过一句，说他还给学校捐了栋楼，挺厉害的。”

“嗯，好像是。”陆橙允低声应了一句，想起昨天李主任说的答谢聚餐，心里隐隐约约把这两件事连了起来。但她没多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别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啦，”苏瞳把车平稳地停在一家餐厅门口，侧过身看着陆橙允，脸上带着神秘的笑，“看看我今天给你准备了什么？”

先从后座把那一大束玫瑰拿过来递给陆橙允，然后从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丝绒面的小盒子。盒子方方正正的，看起来特别精致。

陆橙允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这个大小，这个形状……难道里面是戒指？他要求婚了吗？这个念头让她一下子紧张起来，又忍不住有些期待，脸颊微微发烫。

苏瞳看着她有些愣住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他慢慢打开了那个小盒子。

盒子里铺着柔软的白色衬布，上面躺着一条项链。链子是细细的银白色，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浅蓝色宝石，形状像一滴水，在餐厅门口的光线下，闪着温柔细腻的光泽。

“喜欢吗？”苏瞳把盒子往她面前递了递，“我觉得这个颜色特别配你。来，我帮你戴上。”

陆橙允看着那条项链，一时没有说话。心里刚才窜起的那一小簇期待的火苗，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空落落的感觉。

原来不是戒指啊……她在期待什么呢？他们才恋爱四年，也许还没到那一步。

“苏瞳，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礼物太贵重了”，或者“其实你不用破费的”。

但苏瞳已经拿出项链，示意她转过身。他小心地拨开她颈后的长发，冰凉的链子轻轻贴上皮肤，然后扣好。那个小吊坠正好落在她的锁骨中间，凉丝丝的。

“四周年快乐，小允。”苏瞳看着她戴好项链的样子，显得很满意。

“你放心，”苏瞳看着她，语气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保证，“我们会有以后的，以后还会有很多个纪念日。下周我妈正好来B城看我，她说想见见你。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见她，好不好？”

陆橙允抬起头，对上苏瞳真诚又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已经在计划他们的未来了，连见他妈妈都提上了日程。刚才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好像被这句话慢慢地填满了一些。

“好。”她点了点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陆橙允摸了下那颗凉凉的小宝石，它好像也慢慢染上了她皮肤的温度。

“走吧，我们进去吃饭，这家菜品做得特别棒，你肯定喜欢。”

餐厅里面果然环境很好，安静优雅，座位之间隔得很开。柔和的音乐在空气里飘着。服务员领着他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个小巧精致的花园。

苏瞳很熟练地点了几道菜，都是陆橙允爱吃的口味。等菜的时候，两人聊起了最近的生活。苏瞳说了些工作上的趣事，陆橙允也讲了讲练功的辛苦和李主任突然给的任务。

“所以明天你要去那个聚餐？”苏瞳问，给她倒了杯柠檬水。

“嗯，李主任挺看重的，说可能关系到以后留校。”陆橙允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其实我有点怕这种场合，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事，自然点就行。就是吃个饭，表达一下学校的感谢。”苏瞳安慰她，“我们小允这么优秀，往那儿一站，就是给学校争光了。”

菜很快上来了，摆盘漂亮，味道也确实很好。陆橙允吃着鲜嫩的鱼肉，听着苏瞳说话，心情渐渐放松下来。四周年纪念日，虽然没有想象中的惊喜，但这样平静温馨地一起吃顿饭，好像也不错。

吃完饭，苏瞳送陆橙允回学校。到了宿舍楼下，陆橙允抱着那束显眼的玫瑰下车。

“花很香，项链也很漂亮，”陆橙允说，“谢谢你，苏瞳。纪念日快乐。”

“你快乐我就快乐。”苏瞳抱了抱她，“下周见我妈的事，别紧张，她人很好的。到时候我来接你。”

“嗯。”

看着苏瞳的车开走，陆橙允转身走进宿舍楼。她回到房间，找了个瓶子把玫瑰插起来，放在书桌上。房间里顿时弥漫起花香。她坐到镜子前，看着脖子上那条新项链。

陆橙允想起苏瞳说起未来时认真的表情，还有下周要见他妈妈的事。生活好像正沿着一条清晰而平稳的轨道向前行驶。

至于明天那个有些令人忐忑的聚餐，以及那个似乎总在不经意间出现在话题里的名字“杨雨琛”……她甩甩头，暂时不去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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