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十二）大漠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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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戈壁深处，残月如钩。

三十名黑衣人伏在沙丘背后，一动不动。

他们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时辰。

领头那人叫哈丹，是公主姑姑麾下最得力的斥候头目。

三天前，他接到一道密令：

“找到那个人。带回来。活的。”

那个人。

没人知道他是谁。

只知道他在某处山谷，身边只有两个仆人。

只知道公主的姑姑想用他，跟大臻谈一笔买卖。

哈丹不在乎这些。

他只知道，完成这趟任务，他的家人就能从奴隶变成自由人。

足够了。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山谷。

月光下，隐约可见几点灯火。

就是那里。

他正要挥手——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哈丹浑身一僵。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能无声无息搭上他肩的人，想要他的命，他已经死了。

“别动。”

声音很轻。

是个年轻人。

哈丹慢慢转过头。

月光下，一张年轻的脸。

十七八岁，眉眼锋利，眼底有光。

他穿着普通的玄色劲装，没有任何标记。

可哈丹忽然觉得冷。

“你是谁？”

年轻人笑了。

“等你的人。”

话音刚落，四周的沙丘上，同时亮起无数火把。

三百名玄甲卫，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三十名黑衣人，一个都没跑掉。

哈丹看着那个年轻人。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年轻人没有回答。

只是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给你两个选择。”

“一，见我十一叔，你亲自跟他谈。”

“二，我现在送你上路。”

哈丹沉默。

良久。

“你十一叔……是谁？”

年轻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你来找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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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竹舍。

赵恒坐在窗前，望着月亮。

门开了。

赵显走进来。

叔侄二人，隔着三步，对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赵恒看着他。

十七岁。

眉眼像他爹，又不太像。

眼睛里有光，比当年的赵瑾更亮。

“来了？”

赵显点点头。

“来了。”

“路上辛苦？”

“还行。”

赵恒笑了。

“坐。”

赵显在他对面坐下。

周诚端茶进来，放在两人中间。

退下。

屋里只剩他们俩。

赵恒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人抓到了？”

赵显点头。

“三十个，一个没跑。”

“问出什么了？”

赵显从怀里取出一份供状，放在桌上。

赵恒没有看。

他只是看着赵显。

“你怎么看？”

赵显沉默片刻。

“公主的姑姑想抓您，去跟父皇谈判。”

“公主的大伯想拉拢公主，用来争取阿史那。”

“公主的二叔最狠，他想杀了所有人，自己当王。”

赵恒点点头。

“然后呢？”

赵显抬起头，看着他。

“十一叔，我想帮拓跋玉。”

赵恒的眉梢微微一动。

“为什么？”

赵显想了想。

“因为她眼睛里有光。”

赵恒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这句话，谁告诉你的？”

“我母后。”

赵恒点点头。

“你母后说得对。”

他放下茶盏。

“说吧，你的计划。”

赵显从怀里取出一张图。

月光下，那幅图静静摊开。

赵显指着图上那三个点。

“阿史那在这儿，公主的大伯在这儿，姑姑在这儿。”

“二叔在这儿——最东边，兵力最强，也最狂。”

他抬起头，看着赵恒。

“我想联合大伯和阿史那，稳住姑姑，一起打二叔。”

赵恒看着他。

“她姑姑要抓我，你还要联合她？”

赵显笑了。

“她想抓您，是因为她觉得您值钱。”

“如果她知道，您不但值钱，还能帮她侄女坐上王位——”

“她会倒戈的。”

赵恒沉默。

良久。

他忽然笑了。

“你像你父亲。”

赵显怔了怔没有说话。

赵恒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着那轮月亮。

“周诚。”

门外传来周诚的声音。

“在。”

“去把那个人带进来。”

周诚应了一声。

片刻后，哈丹被押进来。

他跪在地上，腰却是笔直。

赵恒没有看他。

只是望着月亮。

“回去告诉你主子。”

“她侄女的事，我管了。”

“让她派人来谈。”

哈丹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背对着他的老人。

月光落在他站得笔直的身上。

那道背影，像山一样。

“你走吧！”

哈丹连滚带爬地跑了。

赵显站起身，走到赵恒身边。

“十一叔，您……”

赵恒转过头，看着他。

“显儿。”

“在。”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离开长安吗？”

赵显摇头。

赵恒笑了。

“因为我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那封信。”

“可我等到的，不是父皇的信。”

“是我自己的。”

他看着赵显。

“你不一样。”

“你不用等。”

“你自己去拿。”

赵显怔住了。

赵恒拍拍他的肩。

“去吧。”

“谈完了，回来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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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三天后。

阿史那大营。

拓跋玉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阿史那坐在一旁，看着她。

“公主，您已经看了一个时辰了。”

拓跋玉没有抬头。

“阿史那，你说，二叔下一步会打哪儿？”

阿史那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指着西边的方向。

“这里。”

拓跋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西平城。

她的脸色变了。

“那是姑姑的地盘。”

阿史那点头。

“二叔先打姑姑，有两个好处。”

“一，姑姑最弱，好打。”

“二，打下姑姑，就能切断咱们和西边的联系。”

拓跋玉沉默。

阿史那看着她。

“公主，咱们得动。”

拓跋玉抬起头。

“怎么动？”

阿史那正要开口——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斥候冲进来，跪在地上。

“启禀公主！二叔的大军动了！”

“往哪儿？”

“往西！直奔西平城！”

拓跋玉的脸色一白。

阿史那快步走到她身边。

“公主，咱们得去救。”

拓跋玉看着他。

“来得及吗？”

阿史那沉默。

难。

可不去，姑姑必死。

姑姑死了，她就只剩自己了。

她咬了咬牙。

“整军！轻骑！”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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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西平城外三十里。

二叔的大军，五万人，压境。

城楼上，姑姑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脸色惨白。

副将站在她身边。

“公主，守不住的。”

姑姑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守不住。

可她不能跑。

跑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报——！”

一个斥候冲上城楼。

“启禀公主！东边来了一支人马！”

姑姑一怔。

“谁的人？”

“看不清旗号！但来得很快！”

姑姑快步走到城墙边，向东望去。

远处，烟尘滚滚。

一支人马正在狂奔而来。

不是很多。

可他们的速度，快得像风。

冲到城下，那支人马勒住马。

当先一人，翻身下马。

姑姑愣住了。

拓跋玉。

她的侄女。

拓跋玉抬起头，看着城楼上的姑姑。

“姑姑，我来晚了。”

姑姑的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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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城外，二叔的军营。

二叔站在高台上，望着西平城的方向。

“报——！”

一个斥候冲进来。

“启禀大王！拓跋玉带兵进城了！”

二叔的眉头一皱。

“多少人？”

“约五千。”

二叔笑了。

“五千？”

“五千人顶什么用？”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将领们。

“明日攻城。”

“先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给我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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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当夜，西平城内。

拓跋玉和姑姑相对而坐。

姑姑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拓跋玉没有回答。

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姑姑低头看。

看着看着，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

“阿史那的信。”拓跋玉说，“他说，随后派兵来援。”

“但需要一两天。”

姑姑抬起头。

“咱们能守几天。”

拓跋玉沉默。

城里的兵，加上她带来的，一共八千。

城外，五万。

难。

可她没有说难。

只是点了点头。

“能。”

姑姑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一片倔强。

忽然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

摔倒了，从来不哭。

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跑。

“玉儿，”她轻声说，“你长大了。”

拓跋玉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窗外。

窗外，月光很亮。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眼睛里有光的少年。

他说，他会帮她。

他会来吗？

她不知道。

可她愿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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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远处，戈壁深处。

赵显站在沙丘上，望着西边的方向。

文献明走到他身边。

“殿下，西平城被围了。”

赵显点头。

“知道。”

“咱们怎么办？”

赵显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那轮月亮。

“钱将军。”

“在。”

“你说，一天能到吗？”

钱将军想了想。

“急行军，能。”

赵显点点头。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三千玄甲卫。

月光下，三千人沉默如石。

“兄弟们。”

没有人说话。

“前面，有人需要咱们。”

“两路程，我只要一天。”

“敢不敢？”

三千人，齐刷刷拔出刀。

月光下，刀光如雪。

赵显笑了。

他翻身上马。

“出发！”

三千骑，向西狂奔。

月光一路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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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竹舍。

赵恒站在窗前，望着月亮。

女人走到他身边。

“他又走了？”

赵恒点头。

“去哪儿？”

“西平城。”

女人沉默片刻。

“他能赶到吗？”

赵恒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那轮月亮。

很久。

他忽然笑了。

“能。”

“为什么？”

赵恒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他眼睛里有光。”

女人愣住了。

赵恒走到门口。

“周诚。”

周诚快步过来。

“在。”

“备马。”

周诚一怔。

“王爷，您要去哪儿？”

赵恒望着西边的方向。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在笑。

“去给那小子，送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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