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十二）大漠惊雷2

一

西平城。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在城墙上时，二叔的大军动了。

近五万人，黑压压一片，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压过来。

西边是绝壁，不用守。

可三面受敌，八千人对五万人，还是太难了。

拓跋玉站在城楼上，手按弯刀。

姑姑弯腰走到她身边。

“怕吗？”

拓跋玉摇头。

“不怕。”

姑姑看着她。

十八岁。

比她当年强。

“姑姑，您下去吧。”

姑姑没有动。

“我陪你。”

拓跋玉转过头。

母女对视。

姑姑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拓跋玉一模一样。

“玉儿，咱们娘俩，今天死也要死在一起。”

拓跋玉的眼眶红了。

可她没哭。

只是点了点头。

“好。”

远处，战鼓声响起。

二叔的大军，开始冲锋。

二

第一波攻城，从辰时杀到午时。

西平城的三面城墙，同时被攻击。

箭如雨下，云梯架起，火油倾倒，惨叫声此起彼伏。

拓跋玉站在东城墙，刀已经砍卷了三把。

阿木尔冲到她身边。

“公主！南城墙快守不住了！”

拓跋玉咬牙。

“我带人过去！”

她刚转身——

一支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城垛上。

拓跋玉没有停。

她跑向南城墙。

身后，喊杀声震天。

三

午时三刻，南城墙。

拓跋玉赶到时，城墙已经失守了一段。

二十几个敌军冲上来，正在和守军混战。

她二话不说，提刀冲上去。

一刀，砍倒一个。

两刀，再倒一个。

第三刀，刀卡住了。

她拔不出来。

一个敌军冲到她面前，刀高高举起——

“砰！”

那人倒飞出去。

阿木尔挡在她身前。

“公主，您退后！”

拓跋玉摇头。

“不退。”

她用力拔出刀。

继续杀。

四

申时。

第一天的攻城，终于停了。

二叔鸣金收兵。

城墙上，尸横遍野。

拓跋玉靠在城垛上，大口喘气。

姑姑走过来，递给她一袋水。

“喝点。”

拓跋玉接过，喝了一口。

“姑姑，咱们死了多少人？”

姑姑沉默片刻。

“一千二。”

拓跋玉的手顿了一下。

一千二。

八千守军，第一天就死了一千二。

她抬起头，望着城外的敌军大营。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五万人，才死了两三千。

他们耗得起。

她耗不起。

姑姑在她身边坐下。

“玉儿。”

“嗯？”

“那个大臻皇子……会来吗？”

拓跋玉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

可她愿意等。

“会。”

姑姑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拓跋玉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月亮。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五

戈壁深处。

三千骑在狂奔。

赵显骑在马上，腰背挺直，眼中寒芒四溢。

钱将军策马跟在他身边。

“殿下，您得歇歇！”

赵显摇头。

“不歇。”

“可您……”

赵显打断他：“你知道西平城现在在经历什么吗？”

钱将军沉默。

赵显望着前方，沉声道：“她在等我。”

“我必须到。”

他抽了马一鞭。

马嘶鸣一声，跑得更快。

三千铁骑，跟着他，向西狂奔。

月光下，像一道黑色的洪流。

六

西平城。

深夜。

战斗比白天更惨烈。

二叔疯了似的攻城，一波接一波，不给守军喘息的机会。

拓跋玉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

只知道杀，杀，杀。

刀又卷了。

她扔掉，从地上捡起一把。

继续杀。

阿木尔冲到她身边。

“公主！北城墙！”

她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忽然停住。

她看见姑姑。

姑姑浑身是血，正在和一个敌军拼杀。

一刀，两刀。

那个敌军倒下。

姑姑转过头，看见她。

“去北边！这里我顶着！”

拓跋玉咬牙。

“姑姑，您……”

“快去！”

拓跋玉转身跑了。

她没有回头。

可她听见身后传来的喊杀声。

越来越远。

七

夜更深了。

守军还剩五千人。

二叔的大军，还有四万四。

拓跋玉坐在城墙上，望着月亮。

姑姑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想什么？”

拓跋玉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月亮。

很久。

她忽然开口。

“姑姑。”

“嗯？”

“您见过我父亲吗？”

姑姑愣住了。

拓跋玉继续说：

“他死之前，托人带了一句话给我。”

“‘眼睛里有光的人，不会害你。’”

姑姑看着她。

“你遇见了？”

拓跋玉点点头。

“遇见了。”

“谁？”

拓跋玉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月亮。

月光下，她的嘴角微微弯起。

姑姑看着她的侧脸。

忽然懂了。

她轻轻笑了。

“傻孩子。”

八

第二天天刚亮。

最后的决战。

二叔亲自督战，四万人倾巢而出。

西平城的三面城墙，同时被攻。

拓跋玉站在东城墙，杀红了眼。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战了多久，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阿木尔冲到她身边。

“公主！南城墙破了！”

拓跋玉的脸色一白。

“多少人进去了？”

“几百个！正在往里冲！”

拓跋玉转身就跑。

跑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沉闷。

很远。

可她听见了。

她抬起头，望着东边的方向。

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潮水正在涌来。

速度奇快。

三千骑。

玄甲黑马，夕阳下如破阵惊雷。

当先一人，银甲白袍，策马狂奔。

拓跋玉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他。

赵显。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夕阳还亮。

九

城外，二叔的脸色变了。

“玄甲卫！怎么会有玄甲卫！”

他来不及多想。

“分兵！挡住他们！”

可来不及了。

三千玄甲卫，如一把尖刀，直接插入二叔大军的后阵侧翼。

一轮冲锋。

阵型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赵显策马冲到城下。

抬起头，看着城楼上的拓跋玉。

夕阳落在他脸上。

他在笑。

“来晚了。”

拓跋玉也笑了。

“不晚。”

赵显举起刀。

“跟我冲！”

三千玄甲卫，跟着他，再次冲入敌阵。

城楼上，拓跋玉转身。

“开城门！冲出去！”

城门轰然打开。

剩下的守军，跟着拓跋玉，杀出城去。

内外夹击。

二叔的大军，终于乱了。

十

远处，沙丘上。

魏公公负手而立。

风吹起他的衣袂。

周诚伏在他身边。

“魏公公，殿下冲进去了！”

魏公公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战场上，赵显和拓跋玉，终于汇合。

两人背靠背，杀出一条血路。

配合得天衣无缝。

周诚看呆了。

“这……这配合得也太好了。”

魏公公忽然笑了。

“周诚。”

“嗯？”

“你看那丫头。”

周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拓跋玉一刀砍倒一个敌军，转身又砍倒另一个。

刀刀致命，毫不手软。

“这丫头，是拓跋宏的女儿？”

魏公公点头。

“是。”

周诚沉默片刻。

“拓跋宏……当年可是咱们的死对头。”

魏公公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战场上那两个年轻人。

夕阳下，他们并肩而立。

杀退了最后一波敌军。

魏公公轻轻笑了。

“周诚。”

“在。”

“你知道吗，有些人，生来就该遇见。”

周诚愣住了。

魏公公转身。

“走吧。”

“去哪儿？”

“去喝杯茶。”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赵显和拓跋玉站在战场上。

周围是遍地的尸骸。

可他们在笑。

魏公公也笑了。

转身，消失在沙丘后面。

十一

那天晚上，西平城里点起了篝火。

守军们围坐在火堆旁，吃着干粮，喝着水。

拓跋玉坐在城墙上，望着月亮。

赵显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想什么？”

拓跋玉没有回头。

“想你。”

赵显愣住了。

拓跋玉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

“赵显。”

“嗯？”

“谢谢。”

赵显笑了。

“不谢。”

拓跋玉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

手里，是那块白玉狼头玉佩。

“这个，还你。”

赵显低头看着。

“你不是收下了吗？”

拓跋玉摇摇头。

“收下了，就不能还了。”

她把玉佩放进他手心。

“等你帮我打完这一仗，再来找我拿。”

赵显握着那块玉佩。

玉佩上，还有她的温度。

他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他忽然笑了。

“好。”

两人并肩坐着，望着月亮。

谁都没有再说话。

可他们知道——

有些话，不用说。

十二

远处，竹舍。

赵恒站在窗前，望着月亮。

女人走到他身边。

“他赢了？”

赵恒点头。

“赢了。”

女人笑了。

“你教出来的？”

赵恒摇头。

“他自己学的。”

女人看着他。

“你骄傲吗？”

赵恒沉默。

很久。

他忽然笑了。

“有一点。”

女人轻轻靠在他肩上。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

很轻·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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