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疯狗操盘

沈砚站在周烬身后，盯着前面那六块屏幕。

屏幕上的数字跳得飞快，红红绿绿的线扭成一团。

华曜的股价在利空消息里，硬是往上拱了三个点。

散户的资金跟疯了一样往里冲。

“怎么回事？”沈砚开口，声音不高。

周烬手指没停，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技术性反弹。”他说，“恐慌盘出得差不多了，有资金在抄底。”

沈砚没说话。

他看着屏幕，华曜的股价又往上跳了五分钱。

成交量爆了。

“抄底的是谁？”沈砚问。

周烬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看不出来。”他说，“分散账户，手法很老道。”

沈砚走到周烬旁边，弯腰看其中一块屏幕。

上面是实时资金流向图。

一大片红色，全是流入。

但有几个细小的绿色箭头，藏在红色里，往外流。

流出的方向，指向几个海外的托管账户。

沈砚指着那几个绿色箭头。

“这是什么？”

周烬看了一眼。

“获利了结。”他说，“很正常。”

“获利？”沈砚盯着他，“股价刚稳住，哪来的获利？”

周烬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屏幕。

“沈总，资本市场，有人赚就有人亏。今天早上低开的时候，有人抄底了，现在涨了，卖一点，有问题吗？”

沈砚直起身。

“谁抄的底？”

“我哪知道。”周烬说，“可能是哪个大户，也可能是机构。”

沈砚看着他后脑勺。

“周烬。”

“嗯？”

“顾衍之公司的股价，现在多少？”

周烬切了一下屏幕。

衍科科技的走势图跳出来。

一根大阴线，直直往下砸。

每股三十八块二。

比早上开盘，跌了快百分之十。

“做空成功了。”周烬说，“我用了三倍杠杆，浮盈差不多两个亿。”

沈砚走到他另一边，看另一块屏幕。

上面是衍科科技的做空账户明细。

建仓成本，平仓价格，盈利数额。

清清楚楚。

但沈砚的视线，停在最下面一行。

总资金流向：净流出一点五亿。

“一点五亿？”沈砚指着那行数字，“做空赚了两个亿，资金怎么是流出的？”

周烬敲键盘的手，彻底停了。

交易室里很静，只有机器散热的风扇声。

过了几秒，周烬转过身，靠在椅背上，抬头看沈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空。

“沈总，”他说，“钱生钱而已，何必追问那么清楚。”

沈砚看着他。

“我问你，资金去哪了。”

周烬笑了。

笑得很淡，一点温度都没有。

“沈总，你让我操盘，我帮你稳住了华曜的股价，还做空了顾衍之，赚了钱。任务完成了，就行了。至于钱怎么生的，生出来的钱去了哪，重要吗？”

沈砚没笑。

“重要。”他说，“华曜现在每一分钱，都很重要。”

周烬转回身，面对屏幕。

收盘了。

华曜的股价停在昨天收盘价上方一点点，算是稳住了。

衍科科技跌了百分之十一。

周烬敲了几下键盘，把交易界面最小化。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账户界面。

私人账户。

余额显示：八千七百六十五万。

他点了转账，输入金额，收款账户是一串海外银行的代码。

确认。

转账成功。

屏幕的红光，映在他脸上。

沈砚站在他身后，看得清清楚楚。

“周烬。”沈砚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烬没回头。

“沈总，还有事吗？”

“那八千万，哪来的。”

“赚来的。”周烬说，“操盘手的佣金，还有一点……投资收益。”

“谁允许你动公司的资金做个人投资？”

周烬终于又转过身。

这次他脸上连那点假笑都没了。

“沈总，”他说，“华曜的应急储备金，你授权我动用了。我用这笔钱，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过程中，我用了一点……技巧，多赚了一些。多赚的部分，我拿一点，不过分吧？”

沈砚盯着他。

“一点？”

“八千万，对华曜来说，不就是一点吗？”周烬说，“沈总，现在华曜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陆承宇在逼宫，林湄在放火，顾衍之在偷技术，秦野断了供应链。外面全是想咬死华曜的狼。”

他站起来，走到沈砚面前。

“我能帮你稳住股价，能帮你反咬顾衍之一口，能让你在董事会面前有个交代。这八千万，是我应得的。”

沈砚没动。

“如果我不给呢。”

周烬笑了。

“沈总，钱已经在我账户里了。你给不给，不重要。”

他走回交易台，开始关电脑。

一台，两台，三台。

屏幕一个个黑下去。

最后只剩下一台主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华曜的收盘数据。

周烬看着那数据，说：“沈总，今天这一仗，我帮你打赢了。华曜没崩，顾衍之吃了亏。但下一仗，下下一仗，你还得靠我。”

他关掉最后一台电脑。

交易室里彻底暗下来，只有应急灯的一点绿光。

“所以，”周烬转身，看着沈砚，“那八千万，就当是预付的佣金。以后，合作愉快。”

他说完，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

“对了沈总，交易记录我已经删了。你查不到的。”

他拉开门，走了。

门轻轻关上。

沈砚一个人站在黑暗的交易室里。

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周烬刚才坐的位置，弯腰，按了一下主机上的电源键。

电脑没反应。

他又按了几下。

还是没反应。

他蹲下，看主机后面。

电源线被拔了。

不是松脱，是整根拔了下来，扔在一边。

沈砚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新海市的傍晚，高楼亮起灯，像一片发光的丛林。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通了。

“是我。”沈砚说，“查周烬。我要他最近三个月所有的账户流水，包括海外的。还有，查清楚他今天动用的那八千万，到底是从哪笔资金里挪的。”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沈砚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手在口袋里握紧。

周烬。

疯狗。

这人已经失控了。

但眼下，华曜的股价要靠他稳住，顾衍之那边要靠他继续做空，陆承宇的下一步动作，可能也需要他在资本市场应对。

还不能动他。

至少现在不能。

沈砚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转身离开交易室，下楼，回到自己办公室。

关上门，他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

里面除了那半枚黄铜钥匙，还有几个U盘，几份文件。

他拿出其中一个黑色U盘，插进电脑。

打开，里面是一个加密文件夹。

密码输入。

文件夹里是几十个PDF文件。

文件名都是人名。

沈砚滚动列表，找到“周烬”那个，点开。

里面是周烬的全部资料。

出身，学历，工作经历，家庭关系……

还有，三年前的一桩旧事。

当时周烬还在另一家基金公司，操盘一个海外期货项目。

项目爆仓，公司亏了十几个亿。

调查结果是市场极端波动，周烬没被追责。

但这份文件里，有新的东西。

几封邮件截图，显示周烬在爆仓前一周，私下开了个人账户，做了反向对冲。

爆仓后，他的个人账户，赚了三千多万。

这件事，当时被压下来了。

周烬离职，来了华曜。

沈砚看着那几封邮件截图。

三千万。

和今天的八千万比起来，不算多。

但性质一样。

这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守规矩的操盘手。

他就是条疯狗。

见肉就咬，咬到就不松口。

沈砚关掉文件，拔出U盘，放回保险柜。

锁上。

他坐回办公椅，闭上眼睛。

周烬要钱。

那就先给他钱。

让他继续咬人。

咬陆承宇，咬顾衍之，咬所有对华曜有威胁的人。

等咬得差不多了……

沈砚睁开眼。

疯狗咬人，迟早也会咬主人。

到时候，就有理由处理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

“让财务总监过来一趟。”

五分钟后，财务总监敲门进来。

“沈总。”

沈砚看着他。

“从我的总裁特别经费里，划八千万，补上今天应急储备金的缺口。账目做平，不要留痕迹。”

财务总监愣了一下。

“沈总，这……”

“照做。”沈砚说，“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账目平了。”

财务总监点头。

“明白了。”

他快步走了。

沈砚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八千万。

买周烬再疯几天。

值不值？

他不知道。

但他现在，没得选。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拿起来看。

是周烬的短信。

就两个字。

“谢了。”

沈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删了短信，关掉手机。

窗外，天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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