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闲差司屋顶终于修好了

朝廷的奖励金拨下来了。

文书上写的是“安平县民事调解革新有功，特拨模范县奖励金五百两，以资鼓励”。五百两，对安平这个小县来说，是笔巨款。

周县令捧着文书，手都在抖：“陆大人，这……这真是给咱们的？”

陆文远接过文书看了看，点头：“是。”

“那……那怎么用？”周县令眼巴巴地看着他，“县衙的屋顶也该修了，城墙也有几处裂缝……”

陆文远把文书递回去：“这是给全县的，您做主。不过……”他顿了顿，“服务中心的屋顶，漏雨好几年了。”

周县令立刻会意：“修！马上修！五百两呢，修个屋顶绰绰有余！”

于是，修缮工程就这么定下了。

老马头找来了他当年的徒弟——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木匠师傅，姓孙。孙师傅带着几个徒弟来看了现场，量了尺寸，报了价：连工带料，一百二十两。

“一百二十两？”赵账房推了推老花眼镜，“能修成什么样？”

孙师傅拍胸脯：“青瓦换新，梁柱加固，再扩出两间厢房——保管十年不漏雨！”

赵账房拨着算盘算了算，点头：“值。”

开工那天，服务中心热闹得像过年。

孙师傅带着徒弟们爬上屋顶，先把旧瓦一片片揭下来。那些瓦有的已经碎了，有的长了青苔，有的被老鼠啃了洞。揭下来的瓦堆在院子里，像座小山。

王大锤自告奋勇帮忙递材料，扛着新瓦一趟趟往屋顶上运。沈青眉在下面接应，怕他摔着。

揭完瓦，露出里面的椽子和梁。果然，好几根椽子已经腐朽了，梁上也有虫蛀的痕迹。

“得换。”孙师傅说。

换梁是大工程。得先把屋顶整个掀开，把旧梁拆下来，再把新梁架上去。孙师傅带了滑轮和绳索，几个徒弟一起用力，喊着号子，把一根根新梁吊上屋顶。

陆文远也挽起袖子帮忙。他虽是文官出身，但这些年在安平，什么活都干过，扛梁递瓦不在话下。

苏小荷负责烧水泡茶，一天要烧十几壶。老马头负责做饭，工人们中午在服务中心吃，他得做够十个人的饭菜。

赵账房拿着小本子，一笔笔记账：瓦片多少钱，木料多少钱，工钱多少钱……每花一笔，他都要念叨半天：“省着点，省着点，钱要花在刀刃上。”

最热闹的是上梁那天。

按安平的习俗，上梁要挂红布、放鞭炮、撒糖果。孙师傅特意选了个吉时——午时三刻。

那天一大早，服务中心院子里就聚满了人。刘婆和张婶来了，老陈头带着码头工人来了，女子巡逻队的妇人们来了，连学堂的孩童都跑来看热闹。

孙师傅站在屋顶上，手里拿着块红布，高声喊：“上梁咯——！”

下面的徒弟们齐声应和：“上梁咯——！”

滑轮吱呀作响，一根刷了红漆的大梁缓缓升上屋顶。梁上绑着红布，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梁架稳了，孙师傅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和糖果，往下一撒：“接福咯——！”

孩童们欢呼着抢糖果，大人们笑着接铜钱——虽不值什么钱，但讨个吉利。

王大锤看得眼热，也爬上了屋顶。他站在梁上，学着孙师傅的样子，想往下面撒糖，可脚下一滑——

“小心！”沈青眉在下面看见，一个箭步冲过去。

王大锤整个人往后倒，眼看要摔下来。沈青眉纵身一跃，踩着一旁的木架借力，伸手抓住了他的腰带，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两人落在院子里，激起一片尘土。

王大锤惊魂未定，脸都白了。

沈青眉松开手，拍了拍身上的土：“让你逞能。”

赵账房在底下喊：“小心点！医药费没预算！”

众人哄堂大笑。

屋顶修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服务中心暂时搬到了县衙旁边的空屋办公。每天都有百姓跑来看进度，问什么时候能搬回去。

“快了快了，”孙师傅总是这么说，“等瓦铺好，墙刷好，就能搬了。”

铺瓦那天，陆文远也上了屋顶。

他站在屋脊上，看着整个安平县城。青瓦连绵，炊烟袅袅，远处码头上的船只来来往往，近处街巷里的行人熙熙攘攘。

这个他待了多年的小县城，如今在他脚下，一览无余。

孙师傅递给他一片瓦：“陆大人，您来铺第一片。”

陆文远接过瓦，小心地铺在屋脊上，用泥灰固定。瓦片青灰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片瓦，”孙师傅说，“能管一百年。”

铺完瓦，刷墙，铺地，安门窗。

最后一天，孙师傅带着徒弟们做最后的检查。每片瓦都敲一遍，每根梁都摇一摇，每扇窗都开一关。

“好了。”他说，“可以搬回来了。”

搬家的那天，服务中心所有人都在。

王大锤和工人们搬桌椅，苏小荷和妇人们搬卷宗，赵账房抱着他的宝贝算盘，老马头端着那口用了多年的铁锅。

陆文远和沈青眉最后走进去。

新修的服务中心，焕然一新。

屋顶是崭新的青瓦，墙壁刷得雪白，窗户装了新窗纸，地上铺了青砖。原来只有三间房，现在扩成了五间——多了两间厢房，一间做档案室，一间做休息室。

前堂的墙上，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重新刷了金漆，亮得晃眼。

众人在堂中站定，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一时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王大锤才喃喃道：“真亮堂……”

苏小荷摸了摸新刷的墙：“以后下雨，不用担心卷宗湿了。”

赵账房放下算盘，环视一圈：“这一百二十两，花得值。”

老马头走进灶间，看了看新砌的灶台：“这灶好，省柴。”

沈青眉走到窗边，推开窗。秋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陆文远站在堂中，看着这一切。

这个他一手建起来的地方，这个经历过风风雨雨的地方，这个见证过无数鸡毛蒜皮也见证过生死大案的地方，如今终于有了个像样的样子。

他想起了刚来安平的时候，闲差司破败不堪，屋顶漏雨，窗户漏风，桌椅都是破的。那时候他满心不甘，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现在呢？

现在，这里成了安平百姓最信任的地方。

现在，这里有了愿意跟他一起做事的人。

现在，屋顶不漏雨了。

他笑了。

“都别站着了，”他说，“该干什么干什么。王大锤，去挂灯笼。苏小荷，整理卷宗。赵先生，把账记上。老马头，烧水泡茶。”

众人应声，各自忙碌起来。

服务中心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只是这次，屋顶不再漏雨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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