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某个清晨，又一封密函到来

辰时三刻，阳光斜斜地照进服务中心的前堂。

这个时辰总是很安静——王大锤在门口洒扫，苏小荷在整理前一日的卷宗，赵账房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对账，老马头在灶间熬粥。新人杨文远和孙铁柱在擦桌椅，动作已经熟练了许多。

陆文远坐在案前，正在看一份土地确权的卷宗。沈青眉靠窗站着，擦拭她那把从不离身的刀。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直到那阵马蹄声响起。

不是驿卒那种规律的蹄声，是急促的、由远及近的疾驰。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快到服务中心门口时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抬起头。

门口出现一个戴着斗笠的人，一身灰布衣裳，风尘仆仆。他走到堂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放在陆文远面前的桌上，然后转身就走。

从进来到离开，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王大锤反应过来追出去时，那人已经翻身上马，绝尘而去。马是好马，四蹄生风，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这……”王大锤挠着头回来，“什么人啊？”

陆文远拿起那个信封。很普通，没有署名，没有标记。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句话：

“漕银案余党未清，小心。”

字迹是端正的馆阁体，看不出是谁的笔迹。

堂上一时寂静。

赵账房停下了拨算盘的手。苏小荷放下卷宗。杨文远和孙铁柱也停下手里的活，看向这边。就连灶间的老马头都探出头来。

只有沈青眉，依旧擦拭着她的刀，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陆文远看完那行字，沉默片刻，然后拿起信纸，凑到桌上的油灯边。

火苗舔上纸角，迅速蔓延开来。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烬，落在桌上的青瓷笔洗里。

“大人……”苏小荷轻声开口，又止住了。

陆文远吹了吹笔洗里的灰，抬起头，神色平静：“该干什么干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但见他这副模样，也只好继续手里的活。只是气氛明显不同了——杨文远擦桌子的动作有些僵硬，孙铁柱的眉头微微皱着，赵账房拨算盘的声音也轻了许多。

只有王大锤，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大人，那信……说什么了？”

“没什么。”陆文远重新拿起土地确权的卷宗，“一些旧事。”

“那……那送信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

“要不要我去查查？”

“不用。”

王大锤张了张嘴，还想问，被沈青眉一个眼神制止了。

早饭后，杨文远和孙铁柱被派出去处理一桩纠纷——东街两户人家因为院墙边的枣树起了争执，一棵树，半边在东家院里，半边在西家院里，今年结的枣子归谁？

两人带着皮尺和记录本去了。

服务中心里只剩下自己人。

赵账房推了推眼镜：“陆大人，那信……真是漕银案的？”

“嗯。”

“余党未清……”赵账房沉吟，“会不会是……李茂那边的人？”

李茂，前安平县丞，后来的沧州知府，漕银案的重要涉案人。虽然案子结了，李茂也被革职查办，但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不少。要说有余党，他最有可能。

陆文远摇头：“不一定。也可能是当年那些分到银子的官员，不甘心就这么倒台。”

“那咱们……”苏小荷有些担心。

“照常。”陆文远说，“该调解纠纷调解纠纷，该普法讲学普法讲学，该土地确权土地确权。”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青眉这时才开口：“不管？”

“管。”陆文远看向她，“但按我们的节奏管。”

“什么节奏？”

“安平的节奏。”陆文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市，“漕银案是大案，牵扯朝堂，牵扯皇子，牵扯无数官员。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安平有安平的事要办——刘婆和张婶的杂货铺昨天进了批新货，要找人帮忙搬；码头下个月要清淤，得提前安排工人；学堂的屋顶漏了，得找工匠修……这些，才是眼下要紧的。”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至于漕银案的余党……他们若真有心报复，自然会找上门来。咱们等着就是。”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众人心里一紧。

王大锤握紧了拳头：“他们要敢来，我跟他们拼了！”

“拼什么拼。”陆文远笑了，“咱们是民事调解处，不是刑部大牢。真有人来找麻烦，该报官报官，该调解调解——当然，如果调解不成，那再另说。”

他顿了顿，又说：

“再说了，咱们现在不是以前了。有百姓，有街坊，有工人，有巡逻队……安平虽小，但人心齐。那些人真想动咱们，也得掂量掂量。”

这话让众人松了口气。

是啊，安平已经不是从前的安平了。

刘婆和张婶能合力抓贼，码头工人能集体停工请愿，女子巡逻队能夜间巡查，孩童们能写请愿书……这样的安平，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赵账房重新拨起算盘：“也对。咱们现在，有根了。”

苏小荷也点头：“百姓不会看着咱们出事。”

老马头从灶间端出刚炒好的花生米，一人抓了一把：“来来来，吃花生。管他什么余党不余党，日子还得过。”

众人吃着花生，气氛又轻松起来。

下午，杨文远和孙铁柱回来了。

枣树的纠纷调解得很顺利——两人让两家人一起数了树上的枣子，一共二百三十七颗。最后决定：东家一百一十九颗，西家一百一十八颗，多出来的一颗，给了路过看热闹的孩子。

“那孩子高兴坏了，”杨文远说，“说要拿回家给妹妹吃。”

孙铁柱补充：“两家人都挺满意，还约好明年一起给枣树施肥。”

陆文远点点头：“做得不错。”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有光。

傍晚时分，夕阳把服务中心的屋顶染成金色。

陆文远和沈青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春天了，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那封信，”沈青眉忽然说，“是祝无霜送的吧？”

陆文远没否认：“应该是。”

“她还惦记着。”

“她那种人，不会轻易放下。”陆文远说，“漕银案是她查了一辈子的案子，就算结了，她也得确保没有后患。”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文远看着天边的晚霞，“该来的总会来。来了，就接着。不来，就继续过日子。”

沈青眉笑了：“你这性子……”

“我这性子怎么了？”

“挺好。”

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