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赵大师的剑穗

黑市比林修想象的更大。

穿过石门，眼前豁然开朗。这不是什么阴暗小巷，而是一座地下城池。穹顶高悬，嵌着数百颗发光的萤石，模拟着星空。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五花八门——"老龟卜卦"、"血牙赌坊"、"断肠散专卖"，甚至还有一家"正经法器维修"（门口排着长队，生意极好）。

"别东张西望。"贝灵儿拽了拽林修的袖子，压低声音，"这里的人眼毒，你看得越久，他们越觉得你是肥羊。"

林修收回目光，左手始终按在布包上。他注意到，街上走的修士大多戴着面具或兜帽，气息驳杂，有炼气期的菜鸟，也有深不可测的筑基甚至金丹。

"赵大师在哪儿？"林修问。

"前面，'百炼居'。"贝灵儿指了指街道尽头一家冒着青烟的铺子，"那老东西每次来黑市，都去那儿买'材料'。说是买材料，其实是买'命'——百炼居暗地里卖一种叫'魂丝针'的脏玩意儿，沾血即化，杀人无形。"

林修脚步一顿："魂丝针？"

"就是苏红衣剑里那种，噬魂丝的浓缩版。"贝灵儿冷笑，"赵大师买了不止一回。我查过账，过去半年，他在百炼居花了三百块中品灵石，买了十二根魂丝针。"

林修瞳孔微缩。

半年？苏红衣说剑是三天前师兄送的。如果赵大师半年前就准备魂丝针，那说明……

"他早就想杀苏红衣，"林修低声道，"那个师兄，只是递刀的手。"

"聪明！"贝灵儿打了个响指，金铃铛叮铃一响，"所以待会儿你得帮我演场戏。赵大师正在里面验货，我们进去，你就说……就说你是来'收货'的，收货魂丝针！"

林修皱眉："为什么？"

"因为百炼居的规矩，魂丝针一次只产三根，赵大师要包圆，就得等上一批买家放弃。"贝灵儿眼睛亮晶晶的，"你扮成上一批买家，气势压他，让他以为天工阁要插手，他就不敢买了。至少今天不敢。"

林修看着她："你跟他有仇？"

"他欠我情报费，赖账。"贝灵儿撇撇嘴，"而且那老东西上次想摸我手，恶心。"

林修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整理了一下脸上的面具——那是张中年人的脸，蜡黄，平庸，眼角有颗泪痣，扔在人堆里找不着。

但当他走向百炼居时，气场变了。

腰杆挺直，步伐沉稳，左手托着布包，右手负在身后，眼神透过面具的眼洞，冷得像是在看一堆零件。

这是前世他在实验室带实习生时的姿态：专业，疏离，不容置疑。

百炼居里弥漫着一股铁腥气。

柜台后站着一个独眼老者，柜台上摆着个玉盒，盒盖半开，露出三根细如牛毛的黑针。针尖在萤石光下泛着幽蓝，像是淬了毒。

柜台前站着个穿锦袍的中年人，微胖，八字胡，腰间挂着个紫金葫芦。正是炼器堂的赵大师。

"这三根我全要了。"赵大师正说着，手指敲着柜台，"灵石不是问题，但我要再加一味'引子'——能让魂丝在筑基后期修士体内瞬间爆发的引子。"

独眼老者还没说话，门口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这三根针，我要了。"

赵大师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戴面具的黄脸中年人，旁边跟着贝灵儿。中年人看起来毫无修为波动，就像个凡人，但不知为何，赵大师被他盯着，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那是看"死物"的眼神。

林修没看赵大师，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三根魂丝针上。左眼微微发热，视野里，三根针的内部结构一览无余——那不是金属，是某种生物的筋腱，内部中空，流动着黑色的液体。

【物品：魂丝针（消耗品）】

【材质：噬魂蛛后足筋】

【损伤度：100%（一次性）】

【特殊状态：内含活性能量，接触血液后寄生】

【溯源：炼制手法与赤霄剑内噬魂丝同源度97.3%】

找到了。

林修心里确定，这就是同源的东西。

"阁下是？"赵大师眯起眼，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葫芦上。

"收破烂的。"林修声音沙哑，故意带着点漫不经心，"听说这儿有'魂丝'卖，过来看看货。"

他走上前，无视赵大师要杀人的目光，直接拿起一根魂丝针，放在眼前端详。

"品相一般。"林修两根手指捏着针，像是捏着一根生锈的铁钉，"筋腱老化，黑血不纯，用了怕是杀不死人，只会让人发狂。"

独眼老者独眼一亮："阁下懂行？"

"略懂。"林修把针扔回玉盒，发出叮的一声，"天工阁的规矩，修器先看'病'。这针病入膏肓，三根加起来，不值五十块灵石。"

"天工阁？！"

赵大师和独眼老者同时变色。

赵大师更是后退半步，手已经摸到了葫芦盖。他盯着林修，眼神惊疑不定："天工阁三十年前就被灭了，你……你是残余？"

"残余？"林修轻笑一声，这笑声从面具后传出，显得格外阴森，"赵大师，你在青云宗炼器堂，用魂丝针害外门弟子，这事要是让刑堂知道……"

"你胡说什么！"赵大师脸色大变，葫芦盖"啵"地一声弹开，一股黑烟喷涌而出！

"小心！是蚀灵散！"贝灵儿尖叫一声，却灵活地躲到了柜台后面。

林修没躲。

他左手一翻，一直背在背上的布包突然展开，露出里面的赤霄剑——当然，现在它裹着破布，看起来像根烧火棍。

林修握着剑柄，对着那团黑烟轻轻一挥。

没有剑气，没有灵光，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挥。

但赤霄剑内部，那枚被林修封印的噬魂丝黑珠，突然颤动了一下。一股同源的、但更加霸道的吸力，从剑身上传来。

那团黑烟，像是被无形的大嘴吞了，"嗖"地一下，全被吸进了剑身里！

赤霄剑微微发红，又迅速黯淡。

赵大师看傻了。

蚀灵散，专污法宝，寻常法器沾一点就灵性全失。这人用一根破棍子，把他的蚀灵散……吃了？

"这……这不可能……"赵大师声音发颤。

林修心里也松了口气。他赌对了——赤霄剑里的噬魂丝，比赵大师这些劣质魂丝针高级得多，同根同源，自然能吞噬。

"没什么不可能。"林修把剑重新包好，声音平静，"赵大师，这针你还要吗？不要的话，我拿走了。"

赵大师脸色青白交加，突然，他目光落在了林修身后的贝灵儿身上，又看了看贝灵儿腰间的千机盒，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是你这小贱人在搞鬼！"赵大师狞笑，"找个人冒充天工阁的来吓我？老子在炼器堂二十年，从未听说过天工阁有这号人！"

他猛地一拍葫芦，一道乌光直射林修面门："装神弄鬼，给我死！"

那是一柄小飞剑，速度快得惊人。

贝灵儿惊呼："小心！那是他的本命……"

话音未落，林修突然动了。

他没有躲，而是侧身，让过飞剑的锋芒，右手如电，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飞剑的剑柄后方三寸——那里是飞剑的"灵力回路边角"，是整柄剑动力传输最脆弱的点。

【物品：乌金梭（灵器中品）】

【损伤度：12%】

【核心弱点：剑柄处灵路节点第三环，受外力挤压即断】

这是鉴伤之瞳看到的。

林修两指一捏。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气势汹汹的乌金梭，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蛇，灵光瞬间熄灭，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赵大师"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本命法宝被损，他瞬间受了反噬。

"你……你……"赵大师指着林修，满脸惊恐，"你到底是谁？！"

林修把废掉的乌金梭扔在地上，像是扔掉一块垃圾。

"我说了，"他声音依旧平静，"收破烂的。"

"只收破烂，不修人心。"

他拿起玉盒里的三根魂丝针，转身就走。贝灵儿连忙跟上去，临走前还对着赵大师做了个鬼脸："老东西，赖账的下场！"

赵大师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独眼老者看着林修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柄被两根手指捏废的乌金梭，喃喃道："两指断灵路……这手艺……真是天工阁的……"

……

出了百炼居，拐进一条小巷，林修的脚步突然一个踉跄，扶住了墙。

"喂，你怎么了？"贝灵儿连忙扶住他。

"没事。"林修摆摆手，声音有点虚，"那柄飞剑……比我想象的硬，捏得我手疼。"

其实不只是手疼。

刚才那一下，他用了鉴伤之瞳的"弱点透视"，精神力消耗巨大，现在脑子里像是有锤子在敲。

贝灵儿看着他，突然笑了："行啊你，刚才那一下帅呆了！两指捏飞剑，赵大师估计要吓出病来，半个月不敢出门！"

"现在，"林修把三根魂丝针扔给她，"告诉我，苏红衣的剑，和赵大师，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

他盯着贝灵儿的眼睛："你的千机盒，是不是被赤霄剑劈的？"

贝灵儿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金铃铛，不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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