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拜访刘振邦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苏城没出声，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把半开的木窗慢慢拉回来，留了条缝透气。

他攥着腰后的改锥，轻手轻脚贴到门后。

林晚星也立刻停下手里的铅笔，捏着笔杆的手指紧了紧，没敢出声。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半分钟，踩着冻硬的土慢慢晃了两步，又一点一点挪远了，最后彻底听不到动静。

苏城又等了两分钟，确认那人真走了，才松了口气，把改锥插回腰后。

“没事，估计就是哪个走错路的，咱们继续。”

苏城没提烟蒂和跟踪的事，说了反而平白让林晚星慌，现在赶时间，没工夫跟跟踪的人耗。

林晚星点点头，松了捏得发僵的手指，低头继续描剩下的接口草图。

核心部件的草图不到半小时就全部描完了，苏城把绘图纸按顺序理好，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怀里贴胸的位置，既保暖又不容易折坏。

他拿起桌上张大山带来的热馒头，咬了两大口，就着温热水咽下去，垫了垫肚子，抬头跟林晚星说：“核心草图我带去找刘振邦，他是留苏回来的，懂大推力航发的思路，只要他肯点头，咱们厂内就有了支持，评审的时候底气足多了。”

“我知道，你路上小心点，王贵山现在肯定盯着你呢。”

林晚星把剩下的草图整理好，压在玻璃板底下，“我在这等你回来，顺便把零散的参数先整理出来，你放心去。”

苏城点点头，拉开门，探头往外扫了一圈，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西北风刮着槐树枝晃，没见人影，才抬脚出去，反手带好了门。

从单身宿舍到厂部办公楼，要走大概十分钟。苏城没走大路，绕着围墙边上的小胡同走，走两步就回头扫一眼，没见尾巴，才继续往前走。

路上他活动着肩膀脖子，左右转了转脖子，又做了两个深长的深呼吸，那点剩下的头部发胀顺着气息散得干干净净，脑子清亮得能把所有参数倒背一遍，状态彻底恢复了。

刘振邦作为技术副厂长，办公室在厂部办公楼二楼最靠里头的角落。被王贵山夺权之后，他就很少管事，天天躲在办公室看书，门口连个秘书都没有，清净得很。

苏城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进来”，声音带点哑，是刘振邦的声音。

苏城推开门进去，刘振邦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捧着一本旧俄文的技术书看，桌上放着个半旧的搪瓷缸，冒着淡淡的茶叶热气。

看见进来的是苏城，刘振邦把书放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有点意外：“小苏？你今天开表决会，怎么有空跑我这来？项目结果出来了？”

“周副厅长连夜过来了，叫停了表决，给了我三天时间，让我拿出新方案评审。”

苏城关上门，走到办公桌跟前，把怀里叠好的绘图纸掏出来，放在刘振邦面前，“我这里有一套新的大推力涡扇预研方案，核心草图都画好了，知道您留苏的时候学的就是航发总体设计，特意过来请您把把关，要是方案没问题，想请您三天评审的时候帮我说句话。”

刘振邦哦了一声，放下书，抬手拿起最上面那张绘图纸。

只扫了一眼，他的屁股就从藤椅上挪下来了，凑到桌子跟前，皱着眉仔细看。

“三级低压压气机？轮盘等温线设计？”刘振邦嘴里念叨着，手指轻轻点着图上的参数，越看眼睛越亮，翻页的手都有点抖，“单级高压涡轮？气膜冷却开孔率百分之三？这个参数...这个参数准不准？”

“我算了不下百遍，准的。”苏城站在桌子边上，语气肯定，“原来咱们跟着苏联走，走的是多级高压压气机的路子，推重比卡死在八以内，上不去。换这个思路，直接把推重比堆到十以上，完全没问题。加工难度虽然大一点，但咱们红星厂现有的设备就能试加工核心部件，不用添新设备，花不了多少钱。”

刘振邦没说话，一张接一张翻，翻完最后一张涡轮叶片的草图，仰起头，半天没出声，胸口一鼓一鼓的，喘粗气。

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手，抹了一把眼角，声音哑得厉害：“好...好啊！我等了五年，终于有人拿出这套东西了！原来王贵山天天跟我说，咱们只能搞人家淘汰的三代，我就不服，没想到咱们也能直接奔着五代去！”

他捏着绘图纸的边，手指都捏白了，抬头看着苏城：“你爹当年跟我一起蹲试验台，跟我说，咱们这辈子搞不出来，就让儿子辈接着搞，我那时候还不信，没想到真让你拿出来了！”

“刘副厂长，那您愿意帮我？”苏城问。

“我当然愿意！”刘振邦一拍桌子，搪瓷缸里的茶水都溅出来了，“我本来就是技术副厂长，搞航发是我的本分！王贵山那点鬼把戏，我不说不是我不知道，就是没人拿出真东西，我说话没用！现在你拿出真东西了，我怕什么！”

他顿了顿，伸手拉开抽屉，掏出一个旧通讯录，翻了两页，指着上面的名字说：“省里那几个总工，都是当年跟我一起留苏回来的，我今晚就给他们写信，把方案要点说清楚，三天后评审，他们肯定过来。上面的资源我帮你对接，周副厅长那边我也去说，只要方案硬，咱们肯定能把项目保住！”

苏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本来还担心刘振邦怕事不敢出面，没想到这么爽快，当下就笑了：“谢谢您刘副厂长，这份情我记着，将来项目成了，绝对忘不了您今天的支持。”

“谢什么谢，这是咱们自己的项目，是咱们中国航发的机会。”刘振邦把绘图纸小心压在玻璃板底下，摆了摆手，“你赶紧回去接着整理剩下的报告，我这边连夜帮你联络人，保证三天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苏城点点头，弯腰拿起自己的工作笔记，刚要转身出门，就听见——

楼梯口传来重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接停在了办公室门外。

跟着，就是门锁转动的咔哒声，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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