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三只手

推动人类社会的每一次巨大进步。

都会引发国家机器各个领域发展的大变革。

中国社会，在这个大革命的特定时期里。

在历史轮回的沧桑巨变中，获得了一系列重大发展成果。

西北大漠罗布泊的一声震天巨响，天际腾起蘑菇云。

一个受尽半个世纪屈辱的民族成功拥核！

科学家们夙兴夜寐，乘胜追击，第一颗人造卫星应运而生、发射成功！

卫星升天的壮举，奠定了航天事业的基础，展示了中国在航天技术和通信广播方面的发展宏图。

当东方红的神曲被全世界广播的刹那间，每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无不热泪盈眶！

“飞虹跨浪卧江楼，铁骨钢筋壮志酬。”

南京长江大桥建成，振奋人心，吹响了中国基建及工业革新的号角。

油田、铁路、水利、农业科技。

都获得了跨越式的伟大突破。

无数建设者默默无闻的付出。

谱写了一首首忠心报国的华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历史发展，如同一幅徐徐展开、错综复杂的画卷。

有辉煌的业绩。

有阴影下的曲折往事。

有欢笑。

有辛酸。

这段特定的时期内。

人们激情澎湃、万众同心。

“风雷动，旌旗奋，是人寰。”

十载春秋，转瞬即逝。

那段沧桑历史，在人们的心目中，同样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这个小小的工业厂房宿舍内。

很容易被人忽视和遗忘的角落里。

红星一队彻夜密谈，精心谋划。

第二天一早。

一群人冲进指挥部。

在东方红一队的眼皮底下，带走了老专家。

突如其来的抓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东方红一队措手不及，也没有一人敢站出来制止。

老专家被众人推搡着带回家里。

为了找到定罪的依据，红星一队有人提议端了专家的老巢。

三爷留下来，要对搜出来的证据文书进行专业鉴定。

他因此成为本次任务的骨干力量。

这样的机会。

让三爷心里乐开了花。

他感觉前段日子自己的迷茫、困顿瞬间豁然开朗，人生终于找到了方向！

按着组织安排。

三爷和眼镜男一组，杀气腾腾地闯入老专家的住处。

宣布抄家指令后，老人一家人如同被赶小鸡一样，被关进偏房。

眼镜男负责看门。

三爷开始在主屋进行全屋扫荡。

屋内陈设的瓶瓶罐罐全部被粗暴地扔到地上，摔得七零八碎。

搞破坏行为，是三爷的专长，他此刻干得如鱼得水。

当一个古朴的花瓶被扔到地上，应声碎裂的瞬间，几张百元大钞随着陶瓷碎片，在地上飞舞。

三爷贪婪地瞪大了双眼。

“真专家有真货！”

“看来这位领导的专业水平高，薪水不低！”

“自己又发财了。”

如此少见的大额钱币，让三爷刚刚在大地震中搜刮穷苦居民，最终落袋的那点可怜有限的钱财数额，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领导家里随风飘舞的百元大钞，这才叫大手笔！”

三爷狂喜，他觉得自己发现了抄家暴富的捷径。

“可耻吗？”

“不，这是三只手的狂欢！”

他心跳加速，激动万分！

这才是一个无赖操纵抄家真正追求的目标。

他飞快地扫了一下门外边。

此时，恰好没人关注屋里的情况。

几张钞票，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三爷塞进自己的口袋。

屋内一片狼藉。

刚刚的收获，鼓舞了三爷的士气。

他干劲十足，恨不得把整个屋彻底翻转过来。

所有的角角落落都被搜个遍。

实在感觉没有什么再有价值的物件可寻。

三爷才开始喘着气，一屁股坐在屋内的一张破旧的藤椅上休息一下。

他四下打量，琢磨着下一步的行动。

眼镜男听着屋里乒乒乓乓的动静停下来，从院里跑过来，探着头问道：

“老师，这个屋搜完了吗？”

“有什么重大发现没有？”

三爷双手一摊，摇了摇头。

“搜是搜完了，什么也没找到。”

“这老家伙太狡猾了。”

“估计罪证都被他转移了。”

眼镜男有些失望。

“啥也没找到？”

“一无所获？”

“老师，那我们怎么办？”

“指挥部要求咱们，一定要找到这家伙**的证据。”

“这个屋里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东西，要不然我们把人集中到主屋，再去搜一下偏房吧？”

三爷点点头，表示赞许。

眼镜男跑回偏房传达指令。

可怜的专家一行人又被赶回主屋。

屋主老人遭此打击，身心疲惫。

在家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步履踉跄。

走到门口，看到屋里被翻拆的七零八落，一地狼藉。

不由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地上摔碎的，有他祖上遗传的瓶瓶罐罐。

撕碎的，有他过去日夜煎熬、好不容易整理成形的科研文稿。

还有随着心爱的花瓶，一起消失不见的一家人省吃俭用几年存下了的积蓄。

“造孽啊！”

“什么都没了！”

此情此景，老专家如胸口猛遭一记重锤。

他捂着脑袋，强忍悲痛。

感觉眼前一黑。

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眼镜男也跟着众人走进屋。

屋内破败狼藉的情形，有点让人出乎意料。

看到屋主痛心的样子。

他也不禁皱了一下眉头，感觉三爷下手有点重了。

但即便如此，任务还没完成。

没有找到罪证，红星一队领导们下达的指令还没完成。

让他无暇顾及屋内刚刚发生的细节和每个人的真实想法。

为了尽快达成目标，眼镜男扯着嗓子咋咋呼呼地大喊：

“别看了，别看了。”

“唉，老家伙，你现在看到的，证明了我们的搜查的决心和力度。”

“你要明白，我们今天来你家搜查，是带着任务的。”

“现在主屋已经排查完了，下一步，准备搜你家的偏房。”

“如果你不想偏房也被整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就赶紧主动一点，交出罪证来。”

老专家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渍，瞪大浑浊的双眼，有些木然地看了一眼两个张牙舞爪的抄家小将。

百感交集。

“自己一个堂堂厅级干部，被两个小混混欺凌到如此地步！”

“大难来临，连自己赖以生存的家都无力护的周全。”

他自感无比痛心，一种无法名状的悲凉。

如今，被逼迫着承认莫须有的罪，还要提供荒唐的罪证。

他说话的声音嘶哑，内心无比煎熬。

“两位同志，抄家的事，我不怪你们。”

“我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自认问心无愧。”

“可是，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搜集罪证，我现在就想问一件事。”

“你们究竟想定我什么罪？”

“你们现在我家，砸烂家拾，撕碎公文。”

“我家里很多东西莫名丢失，要怎么处理？”

说罢，他眼神无比锐利地扫视了一下三爷。

三爷正跷着二郎腿，舒适地坐在藤椅里。

他老练深沉地竖着耳朵，认真地听着受害人的控诉。

看上去气定神闲。

实际上却是十分警惕。

时刻关注着对方嘴里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言辞。

当老人提起有东西丢失。

三爷心里有鬼，刚刚搜罗到手的钱币，还没有在怀里焐热。

他自然明白主家人话里有所指。

更担心被人当场揭穿。

条件反射般，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必须要强势！

要全面控制住局面！

于是，三爷学着黑牙的腔调，让自己保持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

“老家伙，你不要说了！”

“你看看，地上砸烂的东西。”

“那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全是旧社会的余毒！”

“还有，本人作为专家，已经核验了你的文稿，你看看我刚刚撕毁的，都是你写的垃圾。”

“你觉得我做的，有哪点不对吗？”

说着话，他大步跨到老人面前。

恶狠狠地瞪圆眼睛。

言语中，是一种不容质疑的挑衅。

“你要质疑我吗？”

“我现在和你讲清楚，不要不识抬举，我是在帮你！”

“你再说说看，我刚刚帮你做的事，有问题吗？”

“我砸的不对吗？”

“我撕的有问题吗？”

“啊，你不要不说话啊，你来说说，哪里不对？”

可怜的老专家彻底被三爷无赖的气质压制住了。

他惊恐懦弱地连连后退。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老人此刻不再担心被砸毁的家和丢失的钞票了。

他担心自己再宣泄不满。

眼前的泼皮会挥着拳头，把他也砸碎。

三爷看着对方彻底放弃抵抗。

心满意足的呲着牙，扭过脑袋，偷偷地笑了。

过了一会儿，他板着脸，似乎经过认真思考，终于做了一个决定一样，再次凑到老专家面前。

“老头，刚刚我的战友都已经说清楚了。”

“让你主动提供罪证。”

“我们哥俩拿到东西了，能和组织交差了，就会考虑不再搜你的偏房了。”

“这样，你们全家人今天还有个地方落脚。”

“怎么样？”

“我保证说到做到。”

三爷心里明白，这个家当下的所有财富，已经被自己搜刮殆尽。

他需要见好就收，赶紧撤离。

眼镜男这时也亦步亦趋地凑到近前，对着可怜的老人挥了挥拳头。

老专家看了看两个凶神恶煞般的小将。

明白当下的处境。

知道如果不满足对方要求。

交出点东西。

这两个混世魔王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恐怕连一家人最后的庇护场所也要被砸烂。

他长叹一口气。

无比落寞地走出主屋，来到院内的花坛前。

用手扒了半天土。

取出一份用油纸细心包裹的文稿。

三爷和眼镜男站在一边。

看着老专家小心翼翼地捧着文稿，如同捧着自己的生命一般的虔诚。

他的身体在颤抖。

很显然，这样的举动背离了他的初心。

“两位同志，这份文件很重要啊！”

“它是我们省五年发展规划的重要经济参考资料。”

“文稿数据是咱们省经济合作总社几十位同志，花了三年心血总结整理出来的。”

“这其中，还有两位同志，在基层调研数据过程中遭遇洪灾，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老人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关于这份重要的文件，我曾经向省委的分管经济发展的领导做过专题汇报。”

“很可惜，这位领导前段时间被关进了牛棚。”

老专家叹了口气。

“领导出了事。”

“我这个所谓经济专家，明白自己手里的文稿，以后会成为我被打击的罪证。”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老人说完，不禁自嘲般地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那是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凉。

“我老了，如今没有能力保护国家的重要文件了。”

“我甚至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家人！”

老专家的情绪无比落寞。

沉默许久，他抬起花白的头，一脸悲伤，看上去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两位同志，我最后还是请求你们。”

“回去后，好好和指挥部的领导说明一下。”

“省里发展经济，需要这份重要参考资料。”

“我现在把它交给你们了。”

两个混子相视一笑。

“刚刚采取威逼利诱的手段，还是奏效了！”

“老头屈服了，主动交出了罪证！”

“抄家行动，不辱使命。”

“至于老专家的托付，那是鬼才在意的事情。”

三爷立功心切，一把夺过纸包。

扫了一眼文案标题。

油纸包贴着白纸封面，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农村三周年经济普查数据考》”

他的脑袋一阵轰鸣。

作为红星一队的专家。

“标题上的字都认不全！”

文件标题，自己只认得：“农村三周年.......”

他瞬间感觉，手里的文稿如同烧红的山芋般烫手。

纸包在手。

他成了场内的焦点。

众人都瞪着他。

三爷感觉自己作为特聘专家，此刻必须得说点什么。

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嗯哼。”

“这个......”

“噢，我看看这材料，喔，农村三周年.....咳咳......”

“我说老先生啊，农村三周年，按白事习俗，咱们得烧纸啊！”

他撕开包装纸，打开文稿。

皱着眉头，蘸着口水，胡乱地翻了几页。

“这内容，没啥啊！”

“这不全是圈圈点点的数字嘛！”

“哪有什么经济，发展规划，你刚刚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啊！”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围瞪着眼看我了。”

“大家都散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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