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紫袍人

他贴住厂房斑驳的外墙站定，笑脸面具遮着脸，灵护将气息封得密不透风，连衣角扫过草叶都没带出半点儿声响。

抬眼望去，眼前是废弃的炼钢车间。巨大的厂房屋顶破了好几个窟窿，月光从洞里漏下来，照着满地锈迹斑斑的机床零件，还有积着黑水的坑洼，周遭死寂得发闷。

“大人，在那边！”

虚灵告诉林屿，蚀口的位置就在车间最深处的卸货通道里。

他脚尖轻点生锈的钢梁，整个人像道轻影，悄无声息翻进了车间深处。

卸货通道的铁门早被蚀雾腐蚀得千疮百孔，缝隙里不断往外冒着阴冷的黑气。

他踩上台阶，鞋底能感觉到金属表层在慢慢酥化。

楼梯一路往下延伸，不知道深入地底多少米。

周围温度越来越低，蚀雾也越来越浓，到最后浓得近乎实质，成了灰黑色的浓雾，能见度不足三米。

好在林屿戴着灵护面具，无垢灵息在他周身围了一层薄薄的灵障，挡住了蚀雾的侵蚀。

换了普通斩灵师，在这么浓的蚀雾里待几秒，就会被侵蚀异化。

走了将近百米深，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这是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溶洞，顶很高，一眼望不到头，倒挂的钟乳石密密麻麻垂着，不少石尖都被蚀雾腐蚀得发黑发钝。

溶洞正中央的半空中，悬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它像沉睡凶兽的瞳孔，正缓慢匀速地转动。

漩涡边缘翻着浓得像墨的蚀雾，里面是更深的黑暗，连光线照进去都会被吞掉，根本看不到底。

漩涡一转，周围的空间都跟着微微扭曲，边上的岩石表层不断剥落、消融，变成细碎的黑灰被卷进中心，发出细细的滋滋声，像无数虫子在啃噬骨头。

一股股阴冷的蚀雾不断从漩涡里溢散出来，顺着溶洞的缝隙往地表渗去。

漩涡的直径还在慢慢变大，每转一圈，周围的蚀雾就更浓一分，看样子正处在成型的最后阶段。

林屿贴在一根粗钟乳石柱后面站定，整个人藏在浓黑的阴影里。他望着中央那个巨大的蚀口，瞳孔微微一缩。

规模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微蚀口，已经快达到中蚀口的成型条件，只差最后一步催化就能彻底进阶。

蚀口正下方的平整岩台上，站着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暗紫色的宽袖长袍，袍摆垂到脚踝，胸口绣着金线勾勒的蜘蛛灵纹，纹路随着灵息流动微微发亮，将周身翻涌的蚀雾隔绝在外。

头上戴着同色系的兜帽，阴影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脸上的灵护面具。

左侧那人身形高瘦，戴的是半脸蛛骨甲面具，灰白色的骨甲纹路凌厉冷硬，恰好遮住眉眼与鼻梁，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负手而立，站姿笔挺，周身气息沉敛。

右侧那人稍矮一些，脸上罩着单眼蛛纹面具，面具仅在左眼位置留了一道狭长的蛛形缝，幽绿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夹着几分戾气。

他时不时抬脚踢着脚边的碎石，姿态散漫。

两人的声音都被灵息扭曲过，哑得像金属摩擦，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溶洞各个方向同时传来，根本听不准在哪。

“还有半个时辰，这处微蚀口就能彻底成型。”半脸蛛骨面具的紫袍人先开口，声音沉哑，目光落在半空的黑色漩涡上，“节点坐标已经校准好了，成型后立刻启动祭灵阵，一天之内就能衍变成中蚀口。”

“哼，这一个半月总算没白熬。”单眼蛛纹的紫袍人嗤笑一声，语气很张扬，“等这处中蚀口成型，蚀潮计划第一步就算成了。到时候蚀雾顺着地下水脉扩散到整个星榆市，用不了半个月，就能饲养出第一批埃级暗灵。”

半脸蛛骨人缓缓摇头，冷色道：“别大意。御灵司的人已经到星榆市了，虽然只有两个破妄级，但没必要惊动他们。”

“两个破妄级而已，怕什么？”单眼蛛纹人满不在乎地哼了声，面具蛛眼缝里绿光闪了闪，“组织一共派了十八支队伍，分散在十七个城市同时动手，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御灵司根本摸不准重点。”

“天都那边安排了两支队伍当诱饵，专门引他们的高端战力过去。连一名编号执面人都被引去天都了，剩下那些人，根本不足为惧。”

他越说越得意，抬手摸着面具边缘，手掌上露出一截同色的蛛形护甲：“再说星榆市明面上还布了五处分蚀口，散在各个地方，够他们查一阵子的。等他们发现不对，这处主蚀口早就定型了。”

半脸蛛骨人没接话，只是抬眼扫了一圈溶洞四周，面具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像是在排查隐患。

阴影里，林屿屏住了呼吸。

灵护面具把他的气息、心跳、灵息波动都锁得严实，可他的指尖，还是不自觉地攥紧了。

十八支队伍。

十七个城市。

天都的中蚀口是诱饵。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上来。

他原本以为星榆市的蚀口只是偶然出现的异变，没想到竟是有人故意布置的。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两人……都该死！

居然在他住的城市里胡来，这是要毁了他安稳的日子。

蹲在他肩膀上的虚灵非常安静，也知道情势不对，通过灵契传来怯生生的念头：“大人……这两个人看起来好危险……”

林屿心里清楚。

这两个戴面具的紫袍人实力很强，都在破妄级之上，已经凝聚出了完整的灵源，是塑源级巅峰的高手——

到了塑源级就能施展高阶灵术，还能把灵术威力完全发挥出来，放在御灵司里，也是能独当一面的高层，相当于三等执面人。

执面人以三等为尊，往下依次是四到九等，就算是最末的九等执面人，也跨过了塑源级的门槛。

三等之上便是编号执面人，又称幽影执面人，皆是超越塑源级的强者。林屿灵源未破损时，便身处这一层级。

以他现在灵源受损的状态，正面打一个都很勉强，更别说同时对付两个。

更麻烦的是，蚀口马上就要成型。

一旦祭灵阵启动，微蚀口进阶成中蚀口，到时候再想封堵，难度会翻好几倍。

走，还是留？

念头在脑子里飞快转过，林屿的目光落在岩台上的两人身上，又扫过半空里慢慢转动的黑色蚀口，指尖的灵息悄无声息凝聚而起。

就在这时，那名半脸蛛骨人忽然偏过头，目光正对着林屿藏身的钟乳石方向，停下了话头。

“谁在那里？”

嘶哑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刺骨的杀意，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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