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未完成乐章

站在钢琴边的江语棠忽然皱了皱眉。

她腕间的手绳微微发烫，粉樱珠轻轻震动，泛起一层透明的微光，好像在抵御什么。

她抬头看向钢琴，心里莫名发慌，轻轻拉了拉苏晓的袖子：“苏晓，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苏晓也觉得不对劲。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凭空降了好几度，明明是午后，却透着一股阴凉。

她下意识看向林屿的方向。

林屿早就停下了。

他站在墙角的乐谱架旁，目光落在那架蒙尘的黑色钢琴上，镜片后的眼神微沉。

一缕极淡的残念气息，裹着细碎的钢琴旋律，正从钢琴内部慢慢散出来。

没有凶戾之气和恶意，只有化不开的遗憾，像一根细细的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陈阳、齐浩的眉心。

夏若曦拿着抹布擦过琴键凸起的轮廓，身子忽然轻轻一颤。

她垂着的眼睫忽然湿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在蒙尘的琴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起初只是无声掉泪，到后来肩膀控制不住地抖，手指死死攥着抹布，哽咽声压都压不住。

脑海里翻涌着早该淡忘的旧事——

小学毕业那年和最好的朋友闹掰，此后再也没见过面；上次月考退步二十名，躲在楼道里不敢回家的窘迫……

那些早已尘封的零碎烦心事，被无形的旋律尽数勾出，沉甸甸堵在胸口，闷得发疼。

“若曦？你怎么了？”苏晓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的胳膊。

另一边的李一航正弯腰收拾散落的旧乐谱，喉咙忽然莫名发紧。

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一滴眼泪却先一步砸在手背上。

他愣了愣，抬手飞快抹了把脸，眉头拧得紧紧的。

怎么回事？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一点都不难过，可眼眶就是控制不住地发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别过脸想偷偷擦掉，却越擦越多，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哽咽。情绪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不是……你们这是干嘛啊？”张泽刚擦完半扇窗户，一回头就看见哭红了眼的夏若曦和偷偷抹泪的李一航，当场懵了，“打扫个卫生而已，至于哭成这样吗？灰尘迷眼睛了？”

他话刚说完，腕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灼感。低头一看，手绳正泛着淡淡的光，与此同时，苏晓、江语棠腕间的手绳也骤然亮起。

三束微光在空中交汇，悄无声息地撑开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光膜，将三人护在了当中。

光膜撑开的瞬间，周身的阴凉感骤然退去几分，连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感都淡了。

张泽盯着腕上发亮的手绳，又轮番望向眼眶通红的陈阳、齐浩，还有哭得失神的夏若曦与李一航，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劲……这里肯定有古怪。”

“张泽！”

林屿抬手让张泽别出声。一道很淡的灵息从低空掠过，三个人手腕上手绳形成的光膜一下就散了。

这缕残念没有恶意，没必要浪费手绳里存的灵气。再说，他也想看看，这缕残念会不会像旧童话书那缕一样，找到能产生共鸣的人。

等了一会儿，琴声一直在屋子里回荡，翻来覆去都是同一段。

林屿皱了皱眉。

看来在场的人里，没人对音乐有特别深的执念，引不起共鸣，也就唤醒不了这缕残念的意识。

“先出去吧。”林屿收回目光，语气很平静，“这屋子太久没人进，潮气重，待久了容易心情不好。先回去，打扫的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指尖悄悄弹出几缕灵息，分别落在陈阳、齐浩、李一航、夏若曦和李然的眉心，把缠在他们脑子里的旋律碎片轻轻剥离掉了。

五个人都觉得心里一松，堵得慌的感觉没了，眼眶也不热了。

陈阳眼圈还红着，抹了把脸，自己也觉得奇怪：“怪了……我好好的哭什么？”

齐浩也挠挠头，脸上还有泪痕，有些窘迫：“我也是，突然就想起昨晚打游戏一直输，越想越难受。”

夏若曦擦着眼泪，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想哭。”

李一航也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也是……突然就想起以前的事了。”

“没事没事，谁还没个情绪上来的时候。”张泽摆着手，转头看见走在最后的班长李然眼睛也红红的，就笑了，“班长，你又是因为什么哭？”

李然抿了抿嘴，转过头去，声音还有点哑：“没什么，就是想起上次运动会，四百米没进决赛，拔河决赛又闹肚子没上场，大家肯定都觉得我这个班长没用……”

“嗨，我当多大点事呢。”张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挺爽朗，“你能当班长，是因为你学习好，跟你体育差有什么关系。”

李然没理他，脚步加快了些。

一行人拎着工具往外走，张泽还在拿李然刚才哭鼻子的事开玩笑，闹哄哄的脚步声顺着走廊走远了。

林屿走在最后，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架落满灰的黑色钢琴。

这缕残念不处理掉，音乐周的排练估计没法正常进行。

再说，总不能让它一直困在这儿。

……

入夜后的实验楼格外安静。

月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铺进来，在地面投下明暗交错的方格。林屿轻轻推开音乐室的门，锁舌发出很轻的咔嗒声。

门刚推开一条缝，细碎的钢琴声就飘了出来。

旋律挺欢快的，调子像夏天的风追着肥皂泡，在太阳底下闪着彩色的光。

可琴声总在同一个地方卡住，上不去也下不来，反反复复地循环，好像有未说出口的遗憾。

林屿没有用灵息隔绝。

他任由琴声漫入耳中，慢慢走到钢琴前，伸手拂去琴盖上的薄灰，轻轻掀开。

黑白琴键干净整齐，只是太久没人弹，透着一股冷寂。

他坐下来，指尖放在琴键上，停了两秒，轻轻按了下去。

第一个音响起的时候，屋里的琴声忽然停了。

一开始他只是试探着按了几个音，弹着弹着，思绪就飘远了——他想起了叁姐。

上一代的叁号执面人，是个总爱叼着糖、笑得漫不经心的女人。她斩灵时下手狠厉，私底下却喜欢弹钢琴。

当年他刚进御灵司，性格安静，话很少，天天闷头训练。

叁姐说他活得太闷，没有年轻人的样子，硬拉着他学琴，常说“斩灵的手总沾血不好，得弹点温柔的东西洗洗戾气”。

是她握着他的手，教他认第一个琴键，教他弹第一首完整的曲子。

林屿闭了闭眼，指尖跟着记忆里的旋律慢慢移动。

琴键被按下的触感，叁姐敲他手背的力度，还有她笑着说“我们小柒弹得真好听”的语气，都和眼前的旋律一起，慢慢浮了上来。

琴声在空荡荡的音乐室里散开，温柔又轻快。

弹到一半，林屿指尖一转，自然而然地接上了那缕残念反复循环的旋律，试着把对方没弹完的曲子延续下去。

像一条走到一半就断了的路，被人轻轻接上了，路面还是一样的宽阔明亮，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两段旋律慢慢拼在了一起，虽然没有完全融合，但欢快的调子终于走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一束月光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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