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余韵难平

是个穿着旧式校服的少年，瘦瘦的，眉眼很安静，和墙上老照片里的一个学生长得一模一样。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钢琴旁边，低着头听，指尖还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轻点着。

林屿没有回头，指尖继续在琴键上流动。

就在曲子快要结束的时候，音乐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咔嗒一声轻响。

白影一下散成了微光，悄无声息地缩回了钢琴里。

林屿指尖一顿，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女老师，穿着素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一沓乐谱，是学校的资深音乐老师宋雅诗。

她看清弹琴的是个学生，先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上前，轻轻鼓掌。掌声在空旷的音乐室里格外清晰。

她本来在办公室准备音乐周的方案，忙到很晚才想起下班，路过实验楼的时候听见了琴声。

一开始以为是听错了，走近了才发现三楼音乐室的门半开着，旋律熟悉又陌生，引得她往这边走。

她站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直到曲子快结束，才轻轻推开门。

宋雅诗走进来，眼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感慨：“弹得真好。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儿？”

“班主任安排我们打扫这间音乐室，为音乐周排练做准备。”林屿合上琴盖，站起来，有点腼腆地说，“看见这架钢琴，忍不住试了试。打扰到您了吗，老师？”

“没有打扰。”宋雅诗笑着摇摇头，把乐谱放在旁边的琴凳上，走近了仔细打量他，“高一的学生？我好像没见过你。”

“一班的，林屿。”

“一班啊……”宋雅诗点点头，眼里带着欣赏，“才高一就弹得这么好，学了很久吧？”

林屿摇头：“以前学过，很久没弹了。”

“难怪手有点生，但是感情很足。”宋雅诗指尖轻轻碰了碰琴盖，语气软了下来，“很晚了，快回去吧，再晚学校该关门了。”

她说着转身往门口走，林屿忽然开口：“老师。”

他顿了顿，转头望向那架黑色钢琴：“您知道这间音乐室，为什么封了这么多年吗？”

宋雅诗的脚步停住了。

她背对着林屿站了几秒，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一会儿，她才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只是笑意淡了些：“怎么突然问这个？”

“白天打扫的时候，听同学说……这屋里总能听见琴声。”林屿语气平静，目光落在琴键上，“刚才弹琴的时候，总觉得前半段旋律有点奇怪，像是……有人在跟我一起弹，但弹到某个地方就断了，续不上。”

他抬眼看向宋雅诗：“您是音乐老师，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宋雅诗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她沉默了很久，好像在犹豫什么。

“你刚才弹的后半段……”她终于开口，“是你自己接的？”

林屿“嗯”了一声：“听着前面的调子，觉得后面应该是这样，就顺着弹下去了。”

宋雅诗又沉默了。

她走到琴凳旁坐下，指尖轻轻抚过琴键，像在摸一件很久以前的旧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这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这架钢琴的主人，叫谢驰枫。”

她的声音很轻，每说一句都要停一下，像是在从记忆深处一点点打捞。

“他是当年高三的学生，性格很安静，话不多，但是钢琴天赋特别高，是我带过最有灵气的孩子。”

“那时候他在写一首原创曲子，写了快半年了，前面的段落都定了，就最后结尾那几小节，总说差点意思，改了又改，改了十几版都不满意。”

宋雅诗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都白了。她垂下眼，望着黑白琴键，像是透过琴键在看另一个人。

“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家里人和学校都反复叮嘱过要注意，平时他自己也挺上心的。我常催他早点回去，别总在琴房待着。他总笑着说‘知道了老师’，转头就忘了。”

“那天下午他还来找过我，特别高兴，说‘老师，我好像找到那个感觉了，结尾那段今晚应该能定下来’。我还说让他别着急，改天再改也行……”

她的声音停住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宋雅诗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结果第二天早上我来备课，推开门就看见他趴在琴键上。”

“旁边的谱子散了一地，最后几小节还是空的。曲子停在倒数第八小节，再也没续上。”

她说完这句，就不再说话了，只是指尖轻轻按着琴键，却没有按下去。

过了很久，她才继续说：“后来学校翻修，把音乐室搬到了主教学楼，这间就空了下来。这架钢琴是他家里人捐的，说他最喜欢这里，就让它留在这儿。”

她叹了口气，望向窗外的夜色，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说也奇怪，之后偶尔有人进来，总说能听见钢琴声，还容易莫名其妙地难过。我也进来过，但没听到什么琴声。这事传久了，就没人愿意来了，这间屋子也就慢慢封了。”

林屿安静地听着，指尖轻轻碰了碰琴盖。

没弹完的曲子，没完成的执念，困在这小小的地方，等了二十年。

他想起叁姐牺牲那天，也是倒在执行任务的路上，连最后一句道别都没来得及说。

世间的遗憾，大概都是这样。

戛然而止，余韵难平。

宋雅诗收拾好情绪，站起来笑了笑：“好了，不说这些旧事了。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林屿点点头，跟着她往门口走。

手碰到门把的瞬间，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架钢琴。

月光落在琴身上，泛着柔和的光。

隐约之间，好像有一道白色身影，坐在钢琴前轻轻弹奏……

林屿和宋雅诗在实验楼门口分开，沿着校道往校门走。

刚才音乐室的琴声，一下子掀开了封闭三年的记忆闸门，翻涌的情绪里，全是叁姐的影子。

她说过，等临城的任务结束，就回来教他弹完那首没学完的曲子。

可她失约了。

那首钢琴曲，他终究没能学完。

林屿走出校门，突然停了下来。

空气里的味道不对。

前阵子城区的浊息刚被执面人玖清理过，按理说应该越来越淡，可现在空气里的浊息，浓度反而在慢慢升高。

没有新的蚀口出现，浊息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故意在星榆市散播浊息。

会是谁？

他抬头看向城区深处，夜里的霓虹灯晕出模糊的光，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扩散。

……

另一边，星榆市御灵司分部。

顶层指挥室的灯亮了一整夜，叶泠鸢站在全息光屏前，手指点过屏幕上的七个红点。

这七个红点代表七名外勤人员，从昨天下午开始就陆续联系不上了，最后出现的位置分散在城郊各处的巷子里。

阿式站在她旁边，帽檐挡了半张脸：“现场没发现打斗的痕迹，也没留下灵息，人就像凭空没了一样。”

叶泠鸢攥紧了拳头。

外勤本来负责城郊的浊息监测和布置眼线，一下子丢了七个人，绝对不是巧合。

对方明显是冲着御灵司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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