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镇界碑

灰蝼接过话，翻开笔记本调出一份简易地图，上面用红点标注了七处位置：“我比对了七名失踪外勤最后出现的坐标，刚好全部落在这些浓度高点上。对方是故意引我们的人过去，下手非常干净，没留灵息痕迹。”

“手法专业，是个狠角色。”雾鸦补充道。

叶泠鸢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凝重：“前阵子玖大人来过星榆，追查一个叫‘蚀渊会’的组织。能惊动玖大人亲自出手，这个组织的体量与危险性都不容小觑。这次暗中动手的，大概率就是他们的人。”

“蚀渊会？”冥枭挑眉，“难怪敢对御灵司下手，原来是这帮老鼠。听说他们最近在十七座城市同时生事，连总部都惊动了。”

“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顺着失踪案往下查，摸清他们在星榆的据点和人手分布。”叶泠鸢抬眼看向他，语气郑重，“对方实力不明，至少有溯源级高手，你们万事小心。”

她话音稍顿，指尖虚点向光屏上东郊的方位，又补充了另一桩异动：“除此之外，近期有大批不明身份的御灵人涌入星榆，绝大多数都往东郊汇聚。应该是早前漩口的消息走漏，这批人以为能捞到好处，却不知道漩口早已消散，根本无迹可寻。”

“依我判断，他们是被人刻意引来当枪使，目的就是分散我们的精力、扰乱排查视线。”

叶泠鸢眸光冷了几分，语气不容置喙：“但也不能放任他们在城里滋事。你抽空带人去东郊一趟，递个警告——安分守己的便不予追究，若是敢在星榆地界犯禁生事、触碰御灵司底线，一律就地斩杀，不必报备。”

冥枭颔首应下：“明白，回头我让雾鸦先摸一遍底。”

交代完所有公事，他那股散漫劲儿又冒了出来，往前凑了半步，笑得肆意：“泠鸢，你这又是提醒风险又是叮嘱细节的，合着是专门关心我？”

“同为御灵司成员，例行提醒。”叶泠鸢面无表情地退后半步，语气更冷了些，“不要自作多情。”

“放心，有我在，保证把这帮老鼠的窝给你端了。”冥枭拍着胸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我半年前就突破到塑源级了，就算超限级来了，我也能薅下两根毛。”

叶泠鸢懒得接话，转头对雾鸦吩咐：“你们先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开始排查。外勤失联的七个点位，优先查北郊和东郊两处。”

“明白。”

五人领了指令，转身退出指挥室。

门重新合上，阿式才低声开口：“冥队他们……是不是太随意了点？对手藏在暗处，实力不明，这么松懈会不会出事？”

“他们只是对熟人随性。”叶泠鸢望着闭合的玻璃门，语气平淡，“黑蝠能位列暗锋序列七大斥候小队，靠的从来不是嘴皮子。真到了战场上，他们比谁都谨慎。”

她顿了顿，补充道：“否则当年西境防线崩溃，他们也不可能活着从暗灵包围圈里把情报送出来。”

阿式颔首，不再多言。

指挥室的光屏上，七个红点静静闪烁，像埋在城市里的七颗定时炸弹。

叶泠鸢盯着光屏，眉峰微蹙。

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七名外勤接连失联，对方却没留下任何挑衅信号，更像是在试探御灵司的底线，又或者，是在吸引注意力，掩护真正的动作。

她忽然想起星芷白天提交的报告——北郊山的地脉波动异常，空间曲率比周边高出一截。

还有那块传说中的镇界碑。

“阿式，”她忽然开口，“明天你去一趟北郊山，查明镇界碑的具体下落与位置。”

“是。”

……

而此刻，北郊山深处。

两道暗紫色身影立在斑驳的古碑前。

碑身镌刻着诡谲扭曲的古老纹路，表面覆满厚重青苔，仅露出半截模糊的“镇”字。青苔掩映的碑角处缺了一小块碎石，留着一道细微缺口，两名紫袍人均未在意。

单眼蛛纹人嗤笑一声，抡起蛛骨镰狠狠劈落。可镰刃尚未触及碑身，就被无形力道猛地弹回。

“这石碑不一般，凭我们俩的力量，短时间内毁不掉。”

半脸蛛骨人声线冷硬：“无需强攻损毁。按衍的计划，埋下蚀源石，以浊气日夜侵蚀碑身。不出三月，这镇界碑必定崩裂。”

“走，先去处理御灵司的人。”

夜风卷着浊息掠过山林，惊起几声啼鸣。

古碑静静伫立在荒山之中，碑身深处，极淡的金光缓缓流转，无声抗衡着周遭肆意蔓延的浊暗。

……

接下来的三天，每到傍晚，音乐室的琴声总会准点响起。

林屿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耗在这儿。

宋雅诗每天排练结束，都会多留半小时，跟他聊谢驰枫的旧事。

聊他总趁午休偷偷溜进琴房，一直弹到上课铃响才急急忙忙跑回教室；

聊他喜欢在谱子空白的地方画小人，画打篮球的男生，画海边的日落，画很多因为身体不好，他从来没经历过的事；

聊他盼着高考结束后，要去海边住一个月，把海风和浪声都写进曲子里……

林屿试着把这些画面融进旋律里，前后改了三版结尾，可每次弹完，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这天下午的合唱排练，气氛格外躁动。

低声部的两个男生为了一个拍子争执起来，音量不算大，话语却句句带刺。上来劝和的人也没什么耐心，几句话下来，周遭不少人也被带动，跟着烦躁起来。

“好了，都停下。”宋雅诗轻敲琴盖，嗓音温和却有力度，“看样子大家都累了。状态不行的话，今天提早半小时散场，回去休整。”

大家讪讪住口，但眉宇间的躁意依旧挥之不去。

林屿站在角落，望见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浊息，比前几日更浓。浊气顺着通风管道渗进来，悄无声息地放大着众人心底的烦躁。

等到音乐室的学生都离开了，他走到通风口旁。

金属栅格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一缕近乎透明的灰气正从缝隙往里钻。

他指尖悄然凝起一点灵息，轻轻点在栅格上，布下一道小型净灵纹。灰气碰到纹路边缘就会自行消散，这样他就不用一直分心去净化了。

“今天总觉得大伙脾气都有点冲。”宋雅诗端着水杯走近，顺着他的目光扫了眼通风口，笑着摇摇头，“合唱排练本来就容易闹矛盾，心里烦躁也正常。”

林屿没有点破浊息的真相，换了个话题问：“老师，谢驰枫当年写不出曲子的时候，也会这样烦躁吗？”

“怎么不会。”宋雅诗莞尔，说道，“他看着性子温和，钻起牛角尖来却十分执拗。有一次一段旋律卡壳，他就在这间琴室闷了整整一下午，最后气鼓鼓地把谱子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可没过片刻，又蹲下去捡回来，小心翼翼地把褶皱一点点展平，看得比什么都珍视。”

她抬眼望向窗外的操场，目光漫开一层悠远的怅然：“那时候操场还没有翻新，总有男生在场上打球。他就趴在窗边静静看着，看他们奔跑、喧闹。看得久了，回过头，便能写下一段明快鲜活的旋律。”

“他说自己没法肆意奔跑，便把旁人的那份热闹与快乐，尽数写进自己的乐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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