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父母的养老

林栀爸爸退休了。那天林栀正在上班，接到妈妈的电话，妈妈的声音很高，像是在跟邻居炫耀什么。“你爸退休了！退休金三千多！”林栀愣了一下，说：“三千多？不是说到手有五千吗？”妈妈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满：“说是按工龄算的，你爸工龄不够，就这么多。”林栀没有说什么。她挂了电话，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另一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她的脑子里在算一笔账——爸爸退休金三千多，妈妈没有退休金，老两口一个月就靠这三千多过日子。水电煤气、物业费、买菜买肉、看病吃药。三千多，够吗？不够。缺口从哪补？从她这里补。

晚上回到家，程越正在做饭。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翻炒，油烟机嗡嗡地响着。林栀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的背影。“爸退休了，退休金三千多。”她说。程越的手停了一下。“够吗？”“不够。”林栀说，“妈没有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多，在老家将将够吃饭，不敢生病，不敢有事。”

程越关了火，把锅端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你打算给多少？”

林栀沉默了一会儿。“我想每个月给两千。”

两千。程越在心里算了一下。他们两个人的工资，扣掉房贷、生活费、储蓄，每个月能剩下的不到三千。给两千，他们就只剩一千。一千块钱，够什么？够两个人吃饭、交话费、偶尔出去吃一顿好的？不够。但他没有说这些。他看着林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压力，有一种“我不想给但不得不给”的无奈。

“应该的。”他说，“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

林栀愣了一下。“你不觉得压力大吗？”

程越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压力大是压力大，但该给的还得给。以后我爸妈老了，也得给。”

林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她穿着一双棉拖鞋，是程越去年冬天给她买的，毛茸茸的，很暖和。她的眼眶有点热，但她没有哭。“那我们自己的日子呢？”

程越笑了。“省着点过呗。”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开始算账。林栀拿出那个Excel表格——她什么都要做表格，连养老规划都不例外。她在表格里建了几个标签页：日常开销、储蓄计划、父母养老、保险配置。她在“父母养老”那一页输入了数字——林栀父母，每月2000元；程越父母，目前不需要，但预留每月1000元。

“你爸妈现在身体还好，暂时不用给。”林栀说，“但我们要提前准备。他们年纪大了，万一有个病，不能拿不出钱。”

程越点了点头。“买保险呢？给四个老人都买上。”

林栀在表格里加了一行——保险：父母四人，每年总保费约8000元。她查过，六十岁左右的老人买医疗险，每人每年两千左右。四个人就是八千。八千块钱，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

“以房养老呢？”程越突然说。

林栀看着他。“什么意思？”

“老家那套房子，你爸妈住的，不是你的名字。但我们可以出钱装修，让他们住得舒服点。以后他们不在了，房子卖了，钱给我们。这样我们出的钱不算白出。”

林栀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程越，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他不是在算计她父母，他是在想办法让这笔钱花得“值”。不是因为小气，是因为他们真的不宽裕。

“我没想过卖那套房子。”林栀说，“那是他们的家。”

程越握住她的手。“不是卖。是万一。万一以后需要用钱，有个退路。”

林栀想了想，在表格里加了一行——以房养老：备选方案，暂不实施。她看着这个表格，觉得有点好笑。她的父母养了她二十多年，她现在要拿一个Excel表格来规划他们的晚年。那些数字、百分比、保险条款，冷冰冰的，没有感情。但感情不能当饭吃，感情不能帮父母付医药费。感情只能让她在算这些数字的时候，心里好受一点。

“程越，”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我觉得我们这一代人好累。自己还没站稳，父母就老了。我们像夹心饼干，上面压着老的，下面压着小的。我们连自己都不敢生病。”

程越搂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他知道她说的不是抱怨，是事实。他们是独生子女，父母没有多少积蓄，养老全靠他们。没有兄弟姐妹分担，没有退路，没有“万一”。只能咬着牙往前走。

“以后会好的。”程越说。

林栀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程越笑了。“因为我们会越来越有钱。”

林栀也笑了。“你哪来的自信？”

程越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

那天晚上，他们讨论到很晚。保险买什么类型，保额多少；父母养老金的缺口怎么补；要不要在老家给程越父母也买一套小房子，以房养老。他们一条一条地讨论，像在开会，但比开会认真。因为他们讨论的不是别人的事，是他们自己的事。是他们父母的事。是他们未来的事。

凌晨一点，林栀合上电脑，揉了揉眼睛。程越已经困得不行了，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睡吧，”林栀说，“明天再算。”

程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算不完的。这事得算一辈子。”

林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疲惫，不是无奈，是一种踏实。她知道，不管前面有多少路要走，旁边有个人陪着，就不会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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