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新敌空降

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之前，现在的工作还是要推进的。除了日常的销售管理工作之外，季明把很多精力放到了跟赵主管搞公司的销售系统上，他觉得现在销售的各种制度和人员配置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流程创新应该是下一个管理上的亮点。赵主管也是非常积极地推进工作，根本不需要季明的督促，甚至是很多时候是他主动约销售人员，以及庄纯等人了解情况，或是试运行。季明发现这件事情的发起人员虽然是自己，但是感觉现在那位赵主管已经完全接管过去了似的——赵主管成了主导者,自己反而成了配角儿。

渐渐地员工间开始传播马上要再来一位新营销副总的小道消息，内容跟前段时间刘贺讲的差不多。以前季明还觉得魏川嘉还有些读书人的风范，虽然每次来公司或是开会或者吃饭时，这位魏教授总是一副鼻孔朝天、爱答不理的样子，但季明对他并无什么不好的印象，反而觉得挺正常的——人家是大学教授嘛，傲气一点不也是应该的吗？但是现在季明眼前浮现的魏川嘉的脸上却是写满了虚伪和狡诈。

表面的平静没维系多久，斯玛特的管理层就收到了重要会议的通知，并强调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请假。

季明在心理上已经做好了迎接一位新竞争对手的准备，但是真正到了会场看到参会人员时，内心还是被震撼了：不但吴作纬来了，邓保发也来了，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冷波、魏川嘉二位很难见到的股东竟然也出现在了会场，也就是说公司的三位股东悉数到齐参会——这种情况在公司历史上好像还是第一次。季明注意到了一个新面孔，那人坐在魏川嘉下手位置，身材高大，国字脸，一副北方人的相貌，他猜想这位应该就是传言中的新副总了！

会议照例还是由吴作纬主持，他首先发言：“各位领导，斯玛特的各位同事，我们斯玛特作为一个高科技公司已经度过了最初的生存危机，步入高速发展期。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要不断自我革命、不断突破自我，这样公司才能长期处于青年期，处于高速发展状态。”吴作纬说话一直是慢条斯理的样子，这很符合他政府退休干部的身份。他说完上面的话，看了看会议室的人员又说：“为达到这样的目标，公司要进行一些必要的变革，下面请董事长宣布重要的人事任免决定！”

邓保发把原本靠在椅背上的上半身往前挪了挪，然后大声说：“一个公司啊，在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目标，前几年我们随时随地都处着关门大吉的风险当中，可以说那时我们的目标是生存。由于大家伙儿的努力，我们已经顺利度过了最初的危险期，目前已经进入成长期。但是我们大家都能看到，我们的发展速度远远达不到要求——我们太慢了！我们的目标是实现公司整体上市，但以目前的状态现状发展下去，公司上市的目标可以说是摇遥遥无期！所以经过全体股东层的慎重考虑，我们决定对斯玛特的管理层作出一些调整。首先是调整刘贺的岗位为生产管理副总，负责公司渝州和临港两个生产基地的生产管理工作，今后斯玛特的总经理职务由我直接兼任。”

邓保发讲完话后会场内没出现什么波澜。所有人都或低着头在自己的本子上写着，或双眼涣散地望着面前的桌子。会场内除了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季明心想在场的公司员工的内心应该都如同自己一样有千军万马在奔腾——虽说刘贺的失宠是早有预兆，但是这样把一个为公司的发展立下汗马功劳的总经理直接降为副职的事情还是相当出人意料的。更不要说季明知道刘贺已经向邓保发表明要离职了，后者何必还急这一时呢？

季明偷瞄坐在斜对面的刘贺，见他静静地坐着，面无表情，只是不知道他的心中是否也如表面那么平静，估计邓保发事先和他聊过降职的事情。但季明感觉让刘贺分管临港和渝州两个生产基地的安排实在好笑，因为临港只是还保留着一个空壳公司，哪有什么生产基地？而渝州这边长期都是由一位生产经理管理着。显然刘贺这个生产副总其实就是个可有可无的闲职。

“好，现在宣布公司的第二个任命！”可能是邓保发觉得大家已经把第一个人事变动消化得差不多了，这才宣布第二条，“经魏教授推荐、全体股东讨论通过，决定任命贾健利为斯玛特的副总经理，分管销售工作，现在请贾副总发言！”

身材高大的“国字脸”微笑着站起来向大家点了点头，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发言道：“大家好，我叫贾健利，来自山东。原来我在旭构门窗做销售副总，管理西南片区的销售业务。承蒙邓总和魏老师的错爱，今后我将与诸位共事，我一定不负股东所托，加快公司的发展，努力把斯玛特发展成一个遍布全国的大型企业！”说完后再次鞠躬坐下。会议室内大家纷纷鼓掌。

季明当然也在鼓掌，但除了不情不愿之外，他心里还是有些震惊：旭构门窗是个著名的品牌，门店遍布全国，仅仅渝州市区都有若干个。季明甚至也去过两个旭构门窗的门店想把公司的产品推进去，可惜没有成功。刚刚这位贾健利的自我介绍说是旭构的销售副总，并且管理的是西南片区业务。“看来这次自己是很难渡劫了。”季明在心里打鼓。

“贾总是由猎头推荐、经过公司股东们面试选拔后才确定的。他在门窗行业拥有丰富的行业经验，相信在贾总的带领下，我们斯玛特的发展一定能走上一个新台阶！”吴作纬继续他慢条斯理的风格主持着会议说，“下面请魏教授讲话！”

魏川嘉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很多企业的发展路径都表明，一个初创企业在创立之初，这个团队都能保持比较积极的态度和旺盛的斗志。因为这个企业时刻面临着生存危机，一旦企业倒闭，大家就会面临重新择业的问题。但是如果企业度过了最初的生存危机期，企业团队的许多成员就会松懈下来，不再那么努力地工作，这个状态我们称之为‘进入舒适区’。根据我的观察，现在我们斯玛特很多员工就处在舒适区中……”

季明觉得自己好歹也是名校的管理学硕士出身，但对于“舒适区”这个名词倒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猜想可能是自己长久脱离学校的缘故。当然这个词汇也可能是魏川嘉的“研究成果”，毕竟人家是大学教授，总要有点自己的东西才行嘛！季明在心里品了品“舒适区”这个词，觉得跟现在流行的“躺平”有那么几分的相似，也不知哪个词汇是先被创造出来的。

但是季明并不认同这个魏教授关于斯玛特管理团队目前状况的判断。首先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是大家真实努力奋斗出来的，不是哪位平白无故给予的；另外虽然目前公司已经盈利了，但季明知道，至少目前斯玛特的管理层并没有躺在所谓的舒适区享受，刘贺不久前还因为客户招待喝的大醉，季明他自己也因为想与某个设计院合作而厚着脸皮一次次地去找那个院里做副院长的校友。即使是秦建任那个招人讨厌的家伙，也是在推动更多的项目采纳公司的产品。季明望着眼前魏川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脑海中出现一句话：站着说话不腰疼。

魏川嘉那边还在颇有高度地讲着：“……所以我们要打破现有的舒适区，绝不能躺在过去的成绩上睡觉，所有人都要全力动起来！”可能是他觉得自己的讲话很有气势，在讲完上面内容后，停顿了好一会，环顾四周，但他看到的只是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除了贾健利——此刻贾健利正满脸堆笑，向魏川嘉频频点头。

魏川嘉继续他的讲话：“以前公司面临生存问题，大家猛冲猛打，也没讲个章法，只要能拿来订单就可以，那是企业特定的发展阶段决定的。但现在企业要进一步发展，单靠原来的野蛮生长是肯定不行的。从今往后，斯玛特要进入向管理要发展、向管理要业绩的模式，具体地说就是我们要通过完善企业制度、明确每个人的行为、甚至每天的规定动作的方式来提升公司的整体运作能力。我相信，通过这样的体系建设，让销售队伍中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职责和每天的工作的内容，只要每个人都按照这样的规定动作去做，订单就会自己找上门来的，公司的业绩一定会再上一个新的台阶。”魏川嘉顿了顿又说，“贾总原来在旭构门窗高层供职，直接与老板对话，拥有丰富的制度建设和销售体系管理经验。经过深入沟通，邓总和我一致认为他正是我们企业发展现阶段需要的人。希望斯玛特的各位员工，特别是销售团队的同事，今后与贾总密切配合，保证公司新思路、新战略能够顺利贯彻和执行。”

当天晚上，邓保发特意在公司附近一家火锅店请公司的主要员工吃饭。老板因为新员工入职请吃饭的事情在斯玛特还是第一次。对比今天的隆重，季明觉得自己当年的入职只能用寒酸来形容。

季明被邓老板贴心地安排到跟他一桌，而刘贺却只能坐在相邻的饭桌——刘贺没有被安排到主桌吃饭，这在斯玛特历史上还是第一次。但想想也明白了：从今天开始，刘贺就不是公司总经理了，坐在其他桌吃饭似乎也正常。

让季明惊讶的是同桌的除了贾健利之外，还有三个新面孔。贾健利很热情地向季明介绍，原来他们是贾健利带来的销售人员，都来自外地。其中一位涂姓销售经理谢了顶，一开口浓重的山东话，季明心里奇怪，一个连普通话都不会讲的人，能做好销售？但是贾健利直接带来一个小团队的事实，是他与原来几位竞争对手最大的不同，确实让季明心中很有些不安。

晚饭开始前，邓保发发表讲话：“魏老师今天给大家分析了，现在我们的企业团队能力有短板。有短板不怕，我们注入新鲜血液补齐短板就行了！今天贾总和他的团队加入我们，会给我们带来国内著名门窗企业先进的管理经验。我相信，有贾总的团队，再加上魏老师的指导，一定能让斯玛特的销售发展再上一个新台阶！”说完，他又满怀深意地看着季明接着说：“季总在公司的发展中做了很多贡献，后面季总要与贾总密切合作，保证公司的平稳运行。斯玛特在未来会不断壮大，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力量加入进来。各位老员工也不必要有什么担心，只要公司在发展，你们还担心没有合适的位置吗？”

季明一直认真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认可。等邓保发讲完，他知道自己应该表示表示了，于是说道：“老板，请放心，事实上对于历史上每一位新来的副总，我都是全力配合工作的。”然后又面对贾健利举起酒杯说：“欢迎贾总的到来，我们现在的销售管理团队的这些人为公司实现了从‘0’到‘1’的过程，可以说企业发展中最困难的工作我们已经做完了，现在公司要实现从‘1’到“多”的发展过程。虽然刘贺总和我以前也都在世界500强或者大型央企工作过，但是确实没有像您这样在旭构这样相关企业的工作经验，所以以后我这里还要多多向您这里学习先进的行业经验。”说完又向三位销售经理微笑着致意说：“也欢迎三位新同事，我们的销售队伍力量一下又壮大了不少。而且你们三位都来自外地，还是三个我们本来就想重点突破的地区。相信贾总推荐来的，一定是难得的销售精英，我们很快就会在你们这三个地方实现销量上的突破了！”

贾健利和三个销售员站起来打着哈哈和季明碰杯、喝酒。季明偷瞄了一眼对面的老板，此时邓保发正夹着一片毛肚在翻滚的红汤里不停地涮着。

一杯酒刚刚下肚，刘贺就带着旁边一桌的人过来敬酒。刘贺端着酒杯，白胖的脸上满是笑容，走到邓保发和贾健利中间，庄纯紧跟在后面，同样端着一杯酒，笑颜如花，再后面是其他部门的员工。刘贺说：“贾总来了，我们这些支持人员好好打配合。你在前面冲锋拿回订单，我们在后方为贾总做好生产和其他服务。”

季明听着刘贺的话，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相当佩服他这种能屈能伸的心态。

贾健利也满脸堆笑着端起酒杯站起身说：“刘总，过奖了，以后产品的保供就靠您了。”然后又扭头看向刘贺身后跟过来的人说：“各位同事，虽然现在我们还叫不上名字，但相逢即是缘分，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团队了，大家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相信在邓总的领导下一定会创造出更多奇迹！”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这句话最近在网络上挺火，似乎到处都在说，听起来挺有气势，只是季明不太清楚贾健利放在这里是想表达什么，但至少一席话下来，这位的讲话水平似乎还不错，明显好于以前那几位短命副总，一时间他感觉自己的压力又增加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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