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认得我

王浩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最后硬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他的嘴角往上扯，脸颊的肌肉却在抖，那笑容扭曲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陆、陆川兄弟！真是你！可算见到亲人了！”

他的笑比哭还难看，脸颊的肉一抖一抖的，像被风抽了一下。那双眼睛里全是算计，又藏着掩饰不住的惧意。

他往前凑了两步，膝盖还在发软，走得一瘸一拐，想攀陆川的胳膊。手伸到一半，被陆川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又讪讪地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王浩的手僵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讪讪地收了回来，在衣摆上蹭了蹭，蹭出一片黑渍。

那只手在衣摆上蹭出一道黑印，像是想抹掉什么，又像是想把那段旧账一起抹掉。

“你看，咱们当初一个队里的，也算老交情了——”他的声音在抖，话也说得语无伦次，“你可得拉兄弟们一把！你看这冰天雪地的，我们跑了一整夜，实在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陆川的脸色。可惜，陆川脸上什么也没有，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陆川没接他的话，只问了一句：“交情？”

他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王浩脸上。王浩的笑僵在脸上，嘴角还保持着往上扯的姿势，可眼睛里已经露出了恐惧。

王浩的笑还挂在脸上，却已经没了温度，像一张冻裂的面具。他知道，这趟浑水，他蹚不过去了。

“三个月前，你把我推出去喂丧尸的时候，咱们有什么交情？”陆川继续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王浩心里，“你锁了铁门，隔着门缝对我说'好好当诱饵，废物'。那时候，咱们有什么交情？”

陆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他像是在提醒王浩，也像是在提醒自己——这些事，他一件都没忘。

王浩的笑彻底僵住了。他身后的幸存者也都噤了声，谁也不敢接话。十几个人站在雪地里，大气都不敢出，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有人偷偷看王浩，有人偷偷看陆川，心里都在打鼓——这俩人之间，有故事。

有人想打圆场，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出声。这冰天雪地里，谁都看得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好惹的。

雪还在下，落在那些幸存者头上、肩上，谁也没有心思去拍。

“我……”王浩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木头，“那、那不是没办法嘛，当时那么多丧尸……我们也是为了活命……你也知道，末世了，谁不想活……”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他不敢看陆川的眼睛，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上全是泥和血。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乱，把自己都绕进去了。最后他索性闭上嘴，低着头，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狗。

陆川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接话。他在等王浩自己把话说完——说完，这段旧账就算清了。

陆川没有听他把话说完，对蒙恬说：“走。”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一个字，干脆得像一记斩断。他没有再看王浩一眼，转身就走。

蒙恬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经过王浩身边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情绪，可王浩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那眼睛里的东西他看不懂，只觉得比丧尸还让人冷，比冰窖还让人寒。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你活着，可在他眼里，你已经死了。

蒙恬那一眼，像是在看一件死物。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轻蔑——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王浩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隔着铁门看陆川的眼神。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陆川的。

“陆川！你——”王浩在后面喊，声音又急又怕，后半句卡在嗓子里，没敢说出来。他想说“你不能见死不救”，可他没脸说。三个月前，他就是对陆川见死不救的。

那声喊被风雪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追着陆川的背影，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陆川没回头。他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很轻，却字字清晰：“想报仇，我随时等着。”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钉在风雪里。王浩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王浩站在原地，攥着拳，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他看着那两道身影走进风雪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风雪吞没。半天没敢动一下，像被钉在了雪地里。

他身边的幸存者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过了很久，才有一个胆子大的小声问：“浩哥，那……那人是谁啊？”

那三个幸存者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人叹了口气，伸手去扶他，又缩了回来。末世里，谁都不容易，可有些路，是自己走岔的。

王浩没回答。他蹲下来，双手抱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还是别的什么。

风灌进他的领口，他打了个寒颤，像是直到现在才觉得冷。他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雪幕里，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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