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寒霜城

走出几十步，身后突然传来王浩声嘶力竭的喊声：“陆川！你别得意！”那声音撕开了风声，又尖又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完就只剩粗重的喘气声，在风里断断续续的。

陆川站在原地，听着那阵喊声被风撕碎。寒霜城——这三个字他听说过，冰原上少数几座还立着人烟的据点之一。城主韩烈，四级火系，在这末世里算得上号人物。他原本没打算跟这座城有什么交集，可王浩既然这么喊了，倒让他多看了一眼。

风卷着雪沫子从他面前刮过去，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扎在雪里的桩子，纹丝不动。

他其实没必要停这一步。可王浩喊出“寒霜城”三个字的时候，他心里动了一下——这冰原上，有人有城，有规矩，有能坐镇一方的四级异能者。他迟早要跟这些人打交道，与其到时候两眼一抹黑，不如现在就让人把他的名字带过去。

至于这座城会不会来找他，他不在乎。

陆川停下脚步，没回头。风从他背后吹过来，把他棉衣的下摆吹得猎猎响，他站在原地，像是没听见一样。

“我是寒霜城的人！”王浩站在雪地里，整个人都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声音一颤一颤的，像是随时会碎，“我们城主韩烈，四级火系异能者！你杀了我的人，等着吧，等城主腾出手来，第一个收拾你！”

陆川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寒霜城？”

“对！”王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尖了，眼睛里亮起一点恶狠狠的光，像是要在气势上扳回一城，“怕了吧！识相的现在跪下来给我磕头，兴许我还能在城主面前替你求个全尸！”

陆川没生气。他看着王浩，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勾起来，笑了：“那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走了，再没多看一眼。那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像随手拂开一粒雪，压根没往心里去。蒙恬跟在他身后，连头都没回，两道身影在雪地里越走越远，走得又稳又慢，像是这冰原上没什么能让这个人急起来的事。

陆川走在前面，脚步不急不缓，像是真把这事放下了。可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绷着——王浩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既然他说要回寒霜城搬人，那就不能完全不当回事。

蒙恬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两人又走了一会儿，蒙恬忽然开口：“主公，前方三里，有人烟。”

陆川的脚步缓了缓：“什么人？”

“还不清楚。”蒙恬感应着，“但气味比方才那三个干净得多，像是活得还算体面的人。”

陆川嗯了一声，没有多问，脚步却快了几分。风从身侧灌过来，把他的话吹得有些散：“前面要是真有人，今晚就有地方落脚了。”

“蒙恬。”他开口，“刚才那个方向，是寒霜城？”

“是。”蒙恬应道，“约莫还有半日的路程。”

陆川没再说话，心里却把那座城的位置记下了。

又走了一段，蒙恬忽然说：“主公，末将有一事不解。”

“说。”

“那三个人，主公既不留，也不杀，就这么放着走。若他们真回寒霜城搬了救兵，岂不麻烦？”

“麻烦是麻烦了点。”陆川说，脚步没停，“可这冰原上，到处都是这样的人——杀不完的。留他们一条命，让这消息传出去，反倒省事。”

王浩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那副狠劲，可看着那两道身影越走越远，那股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个干净。他双腿一软，坐回雪地里，大口喘着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冷风一吹，贴着脊梁骨往里钻，冻得他打了个激灵，连牙关都在打颤。

这人的眼神，比刀还冷。他看人一眼，人就像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王哥……我们怎么办？”一个队员哆嗦着问，声音里带着哭腔，往他身边缩了缩，像是要借他一点热气，“他、他好像真不怕城主……”

王浩咬着牙，盯着陆川消失的方向，半天才挤出一句：“回寒霜城……找城主。”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声音发虚，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在雪地里走得歪歪扭扭。一个队员走着走着，忽然小声问：“王哥，城主……真会替咱们出头吗？”

王浩没答话。他自己也知道，一个四级异能者，凭什么替几个逃回来的喽啰出头？可他不能这么想——他得抓住这根稻草，不然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末世里活着已经够难了，要是连这口气都咽下去，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王浩在心里这么跟自己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个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会。”他咬着牙说，不知道是说给队员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杀了咱们的人，城主不会不管。”

雪越下越密，三个人的身影很快就模糊了。风把他们的话吹散，只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脚印，通向冰原深处那个方向。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虚浮，却带着一股偏执的狠劲。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雪地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刮，卷着雪沫子打着旋。他狠狠吐了口唾沫，唾沫落地就冻住了，他转身，把背影也扔进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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