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收幸存者

避难所的入口是一段斜向下的坡道，堆满沙袋和杂物，只留一条窄缝。坡道两侧的墙壁上冻着厚厚一层冰，冰面下能看见黑黢黢的裂缝，像是随时会塌，冰棱子垂下来，尖尖地对着人。

陆川放慢脚步，把那道坡道上下扫了一遍。沙袋堆得歪歪扭扭，缝隙里塞着碎砖和木板，显然是临时堆起来的。墙根下还丢着几截锈铁管和一把豁了口的斧头，像是被人用旧了随手扔在那儿的。这地方守得不算严实，但也算是冰原上难得的一点人气。

陆川没再多看，跟着守卫的指引往下走。身后那道窄缝里透进来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直到被弯道彻底挡住。

通道口站着几个裹着厚棉衣的守卫，抱着铁管，缩着脖子跺着脚，见有人过来，刷地举起铁管：“站住！什么人！”

“幸存者。”陆川举起手，手心朝上，慢慢张开，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外面丧尸多，想找个地方避一避。”

为首的壮汉上下打量他半天——破棉衣，冻得发紫的嘴唇，睫毛上挂着一层白霜，看着确实不像有什么威胁。他放下铁管，侧身让开，嘴里嘟囔了一句：“进去吧。规矩多，少说话，别惹事。”

陆川道了声谢，侧身挤过那道窄缝。坡道往下走了二十多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商场。天花板上吊着几盏应急灯，昏黄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半明半暗，光晕里浮着细小的灰尘，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黑黢黢的，堆着杂物。里面挤了一百多号人，老弱妇孺居多，一个个缩在布帘隔出的角落里，脸上带着末世特有的麻木，像是连恐惧都磨平了。

空气里混着汗味、霉味和稀粥的气味，闷得人喘不过气，墙角还有一股尿骚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呛人。

陆川站在入口处，看着这一屋子人。没人抬头看他，每个人都忙着做自己的事——有人补衣服，有人喂孩子，有人就着昏黄的灯光在数手指头，像是数自己还剩几天。墙角一个老头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碗差点掉了，又惊醒，赶紧端稳。

这场景他见过太多次了。末世里，人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能少用一分力气就少用一分，像是一口气都要省着花。

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背抵着冰凉的水泥墙，寒气透过棉衣渗进来。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闭着眼，把耳朵里的声音一样一样地分出来——有人压着嗓子咳嗽，有人低声商量着明天的口粮，还有人在梦里喊妈妈。

中间架着几口大锅，锅里煮着稀得照见人影的粥，蒸汽袅袅地往上飘，在灯光里拧成几缕白线。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拿着本子过来登记，眼皮都没抬，声音干巴巴的：“姓名，年龄，异能。”

“陆川，二十三，通灵眼。”

中年男人的笔顿住，抬起头，表情古怪：“通灵眼？就是那个……能看见鬼的？”

“对。”

“啧。”他摇了摇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往角落一指，“普通区，B区12号。吃饭一天一顿，干活才有饭吃。”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像是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废物，连多问一句都嫌费事。

陆川没接话。通灵眼这种异能，在和平年代就是看个新鲜，在末世里更是连饭都换不来——这道理他早就懂了。他接过登记用的那截笔头，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

中年男人接过本子，扫了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陆川看着他走远，忽然觉得，这末世里，连登记个名字都像是一次审判——异能好一点的，登记完能分到好位置；没用的，就随手丢进普通区，连多问一句都省了。

陆川没说什么，转身往那边走。角落里铺着几张破纸板，连个挡风的东西都没有，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冷飕飕的，纸板边角被踩得卷起来，露出下面潮湿的水泥地。他刚坐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小伙子，新来的？听我一句劝，在这儿，异能这玩意儿不值钱，拳头硬才行。”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远处蹲着的七八个年轻人：“看见没，那是李虎的人。他们都有异能，在这避难所里说了算，专欺负新人。你小心点，别招惹他们。”

陆川顺着看了一眼，点点头：“谢谢大爷。”

老头看他应得干脆，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李虎那人，手底下七八个异能者，打起架来不要命。你一个新人，别跟他硬顶。”

“嗯。”陆川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他靠墙闭上眼睛，通灵眼却悄悄运转，把整个避难所扫了一遍。一百多号人，有异能的不到二十个，最强的就是那李虎，二级火系。角落里藏着几袋没开封的粮食，比登记册上多出一截，大概是李虎的私货。墙角的阴影里还蜷着两个发烧的孩子，烧得嘴唇干裂，也没人管，只有个女人守在旁边，用湿布一遍一遍地给他们擦额头。

他收回通灵眼，靠着墙，把今晚的打算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地方的人没把他当回事，他也没打算在这儿久留。可那两个发烧的孩子，还有那锅照得见人影的粥，让他想起了很多事。

先歇一晚。

他合上眼，把通灵眼的感知收回来，让那一片安静把他裹住。今晚，他睡在这里。

灯影晃了晃，把他半张脸照进阴影里。

也就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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