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陆川的粮食

陆川上前一步，挡在王队长面前。他身形不高，站在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跟前，差了半个头，却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雪地里的桩子：“这位队长，外面零下三十度，我们队伍里大多是老人和孩子，不进城，他们撑不过今晚。请通融一下，让我们先进城，回头我一定补上入城费。”

“补？”王队长斜眼看他，嘴角挂着讥诮，“你拿什么补？就你们这群穷鬼，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件值钱的东西。”

陆川没有争辩。他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块鸽子蛋大小的蓝色晶体，通体澄澈，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隐隐有能量波动从里面散出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那是他从超市废墟的冰尸身上取下来的。当时那只冰尸差点要了他的命，他拼着挨了一记冰锥，才把这块核心从它胸腔里剜出来。

“这个，够不够抵我们所有人的入城费？”他问，声音平平稳稳，把晶体托在掌心，递到王队长面前。

王队长的眼睛一下子直了。他常年在城门口当差，见过不少好东西——变异兽的皮毛、进化丧尸的爪牙、幸存者带进城里的古董玩意儿——可这种散发着纯正能量气息的晶体，他还是头一回见。他蹲下去凑近看了两眼，呼吸都粗了几分，连他这个二级异能者都觉得心悸——这绝对是个宝贝。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陆川手腕一翻，晶体收了回去：“我问你，够不够？”

王队长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飞快地换了几种表情，眼珠子转了转，最后堆起一个虚伪的笑：“这东西倒是有点价值……不过就这一块，顶多够你一个人进城。其他人，该交粮还是交粮。”

李虎再也忍不住，从陆川身后冲出来，指着王队长的鼻子骂：“你欺人太甚！一块晶体够买多少粮食？你就是存心刁难！”

王队长脸色一沉：“想闹事？”他身后的士兵齐刷刷举起枪，枪口对准人群，拉栓的声音在城门洞里响成一片，“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再敢多嘴，别怪我们开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人群，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有孩子吓得哭出声，被大人一把捂住嘴。

空气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有人被枪口逼得往后退，脚后跟撞在雪橇上，差点绊倒；有个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自己也吓得直哆嗦。李虎站在陆川身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狼，青筋在太阳穴上直跳。

队伍里最前排的几个人已经不敢抬头，有人把脸埋进怀里孩子的后背，肩膀绷得像块石头。一个背着伤员的汉子把伤员又往背上颠了颠，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喉咙里压着一声呜咽。枪口下的沉默比叫喊更压人，每个人都清楚，只要对面那根手指一松，这一百多号人就全交代在这了。

陆川不慌。他不是第一次被人拿枪指着，早在冰原市避难所的时候，他就学会了一件事——枪口抬起来容易，落下去难。开枪的人要掂量后果，不开枪的人要掂量退路，只要对方还在权衡，他就还有机会。他要的从来不是鱼死网破，而是让对面明白，这条命，没那么好收。

“陆爷，”李虎在身后压着嗓子说，咬着牙，“要不我冲上去跟他们拼了？我一个人，拖住他们，你们跑。”

“拼什么拼。”陆川头也没回，声音却稳得像一堵墙，“你跑了，这一百多号人怎么办？我答应了带他们进城，就一个都不能少。”

他站在那里，任枪口对着自己，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王队长的脸。三级异能者他见过，二级的也见过，王队长这种人，欺软怕硬，最怕的就是比他更硬的东西。枪能吓住普通人，吓不住真正敢玩命的人。

所以当王队长以为他怂了、露出得意的神色时，陆川心里反而安定了——这个人，有软肋。

枪口下的恐惧是真实的，可陆川比谁都清楚，眼前这点阵仗，比起冰原上那些吃人的丧尸，根本不值一提。他见过更黑的天，更长的夜，这条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早就习惯了把害怕咽进肚子里。

陆川伸手拦住李虎，把他护到身后。他看着王队长，看了三秒，周围的声音好像都远了，只剩下风在耳边刮。

“你刚才说，”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让我们滚回冰原喂丧尸？”

“是又怎么着？”王队长凑近一步，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穷鬼，给你脸了？要么你自己滚进城，要么你们所有人，全滚回去喂丧尸！现在，选一个！”

陆川点了点头：“好。”

他转过身，朝队伍走去。王队长在他身后得意地啐了一口：“呸！废物就是废物！”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声都卡住了。

陆川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身影——一身残破的古代铠甲，身姿挺拔，周身泛着幽绿的鬼气，那双眼眸冷冷地锁着王队长，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城门洞里的风好像都停了，温度像被抽走了一块，寒意顺着人的脊背往上爬。

蒙恬没有急着拔刀，也没有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他记得进城前陆川传音给他的一句话：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现身。可刚才枪口对准人群的一刹那，他分明从主公的背影上，看到了那三个字——万不得已。

王队长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气音。他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刀尖在冰面上磕出细碎的声响，想喊人，又怕一开口就露了怯。

陆川这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来，在王队长三步外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那扇被劈裂的城门，又看了看王队长，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城门洞里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谁也不敢先动，谁也不敢先出声，连风都像是绕开了这一小片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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