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秦桧连着跑了三天县城，废铅没找到几块。

第一天，他从李铁匠那儿拿了一块。李铁匠在铺子角落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块黑乎乎的铅疙瘩，巴掌大，上面全是灰，还粘着铁锈。

“就这一块。前年帮人修酒壶剩下的。”李铁匠说，用围裙擦了擦，递给秦桧。

秦桧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

“多少钱？”

“拿去，不要钱。留着也没用。”

秦桧把铅疙瘩揣进怀里，道了谢，走了。

第二天，他在旧货铺翻出一把断腿的铅壶。壶身瘪了，壶嘴歪了，壶底还有一个窟窿。吴老板要了二十文，秦桧没还价，拎着就走了。

第三天，他在城隍庙后面的垃圾堆里捡到一小坨。不知道是谁扔的，化了之后还没鸡蛋大，表面发黑，像烧焦了的馒头。

三块加在一起，不够林江要的十分之一。

“林先生，实在找不着。”秦桧把那几块铅疙瘩放在桌上，累得坐在门槛上喘气。他的袍子脏了，袖口磨出了毛边，手上全是灰。

林江拿起来看了看，掂了掂，又放在灯下照了照。

“是不够。你问过周老板没有？”

“问了，他说帮忙打听，还没信儿。”

“再去问问。”

第四天，秦桧又去了县城。这次他先去找周老板。

周老板正在铺子里打算盘，噼里啪啦响。看见秦桧进来，他放下算盘，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小布袋，扔在柜台上，布袋落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秦会计，我给你凑了点。”

秦桧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堆碎铅块，大大小小，有的像拳头，有的像指甲盖。有些表面发亮，是新的；有些发黑，是旧的；还有几块上面糊着泥巴，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哪儿来的？”秦桧问。

“问了好几个人。”周老板掰着手指头数，“东街的王铁匠给了两块，南街的赵铜匠给了一块，我自己家里有个断腿的烛台，也是铅的，拆了给你。还有西街的孙掌柜，他家有个破铅罐，本来要扔，听说你要，让我带给你。”

秦桧把布袋系好，揣进怀里。布袋沉甸甸的，压在胸口，他走路都不敢快。

“多少钱？”

“不要钱。”周老板摆摆手，“林先生做电池，做好了给我留一块就行。我不白要，我花钱买。”

秦桧点了点头，骑上车往回赶。

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林江在院子里试电机，嗡嗡响，秦桧老远就听见了。电机声比前几天稳了，不卡顿了，转得顺。

“林先生，又找到一些。”

林江接过布袋，倒出来数了数。碎铅块摊了一桌子，大大小小十几块，加上之前的三块，凑了一小堆。

他拿秤称了称，皱着眉头：“不够。这点铅，做出来的电池只能点一盏灯，两个时辰就没电了。”

秦桧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堆碎铅，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秦，你想想，村里有没有铅器皿？”

秦桧想了想：“王老四家有个铅壶，但他当宝贝，不一定肯给。”

“去问问。”

秦桧去找王老四。王老四正在门口啃窝头，窝头是黑面的，硬邦邦的，他啃一口嚼半天。看见秦桧来了，他赶紧站起来，把窝头藏在身后。

“秦会计，啥事？”

“你家那个铅壶，能不能借我用用？”

王老四的脸色变了，嘴角抽了一下：“那是我爹留下来的，不能用。”

“不是用，是拆了做电池。”

“拆了？”王老四把窝头藏得更深了，声音发紧，“那不行。那是我爹留给我的，拆了就没念想了。”

秦桧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碰见刘师傅。刘师傅扛着锯子，刚从一户人家做完家具回来，锯末沾了一头。

“秦会计，怎么了？脸色不好。”

“找铅找不着。”秦桧叹了口气。

刘师傅想了想：“我家有个铅秤砣，老早以前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能用能用。”秦桧赶紧说，声音都高了半度。

刘师傅带他回家，从杂物堆里翻出一个黑乎乎的秤砣。秤砣上面全是灰，还缺了一个角，用麻绳拴着，麻绳都快断了。

“就这个。我爹那时候用的，几十年了。”

秦桧接过秤砣，沉甸甸的，比李铁匠给的那块还大。

“谢谢刘师傅。”

“谢啥，放着也是放着。搁那儿还碍事，我早想扔了。”

秦桧抱着秤砣回到院子里，放在那堆碎铅旁边。秤砣落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林江看了看，笑了：“老秦，你今天收获不小。”

“还是不够。”秦桧说。

“慢慢凑，不急。”林江把碎铅收进一个木箱里，盖上盖子，“反正电池也不是一天能做出来的。”

秦桧不说话了。他蹲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木箱，脑子里在转——王老四的铅壶不肯给，还有谁家有铅器皿？

晚上，他坐在窗前，把那块桃花味的肥皂拿出来，闻了闻。桃花味已经很淡了，但他还是舍不得用。

他把肥皂放回去，吹了灯。

窗外有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他在想，明天去哪儿找铅。

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42章完）秦桧连着跑了三天县城，废铅没找到几块。

第一天，他从李铁匠那儿拿了一块。李铁匠在铺子角落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块黑乎乎的铅疙瘩，巴掌大，上面全是灰，还粘着铁锈。

“就这一块。前年帮人修酒壶剩下的。”李铁匠说，用围裙擦了擦，递给秦桧。

秦桧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

“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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