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降价

水车的事查清了，陈旺也认了，但林江心里不踏实。不是不踏实，是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就是那种“这事还没完”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他把秦桧叫过来。

“老秦，肥皂降价。”

秦桧正在吃早饭，手里拿着半个馒头，听见这话，馒头差点掉了。“降价？降多少？”

“降两成。”

秦桧在心里算了算，眉头皱起来。“降两成，利润就没了。”

“有。少赚点而已。”

秦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点了点头，“行，听您的。”

肥皂降价的消息传出去，村里人高兴坏了。以前一块肥皂要十文钱，现在八文。八文钱，家里省一省就能用上。王老四一口气买了五块，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堆金砖。

“林先生，您真是好人。”王老四说，眼眶都红了。

“不是好人，是降价。”林江说。

王老四没听懂，抱着肥皂走了。

陈旺的事，秦桧没跟村里人说。林江也没说。水车的轴是谁弄断的，村里人到现在也不知道。有人问，秦桧就说“查清楚了，是个误会”。人家再问，他就不说了。

但陈旺自己来了。

那天下午，秦桧正在院子里搬肥皂，听见门口有人叫他。他回头一看，陈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他换了一身旧衣服，灰袍子不见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秦会计。”陈旺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秦桧放下肥皂，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林先生。”陈旺把鸡蛋递过来，“自家鸡下的，不值钱。”

秦桧接过鸡蛋，让陈旺进来。陈旺走进院子，东看看西看看，像第一次来。他看见那辆电动车，愣了一下，想摸又不敢摸。

“林先生在屋里。”秦桧说。

陈旺站在屋门口，不敢进去。林江从屋里出来，看见陈旺，愣了一下。

“你来了。”

“林先生，我来看看您。”陈旺低着头，声音很小。

“进来坐。”

陈旺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敢动。林江给他倒了碗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手在抖。

“林先生，肥皂降价的事，我听说了。”陈旺说，嗓子有点紧，“您是为了我们布庄，才降的价吧？”

林江没说话。

“您不用这样。”陈旺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我的错，跟布庄没关系。您降了价，布庄的生意也好不到哪儿去。”

林江看着他，没说话。

“林先生，我想好了。”陈旺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打算去南方闯闯。听说那边生意好做，机会多。”

“你家里人怎么办？”

“先留在这儿。等我站稳了，再接他们过去。”

林江沉默了一会儿。“行。去了好好干。”

陈旺站起来，朝林江鞠了一躬。鞠得很深，腰弯成了直角。

“林先生，对不起。”

他转身走了。秦桧送他到村口，两个人一路没说话。

“秦会计，您回去吧。”陈旺说。

“路上小心。”

陈旺点了点头，沿着官道走了。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秦桧站在村口，看了很久。

回到院子，林江还在做肥皂。秦桧蹲下来，帮他搬肥皂。

“林先生，陈旺走了。”

“我知道。”

“您说他能在南方站稳吗？”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林江把一块肥皂放进模具里，抹平，“不试，永远站不稳。”

秦桧没再问了。

晚上，秦桧坐在窗前，把那块桃花味的肥皂拿出来。桃花味早就没了，但肥皂还在。他闻了闻，什么味也没有了。

他把肥皂放回去，吹了灯。窗外的月亮不太圆，缺了一块，像被谁咬了一口。

（第5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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