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是被鸡鸣声吵醒的。
不是真的鸡鸣,是隔壁院子里养的那只芦花鸡,每天卯时三刻准时打鸣,比更鼓还准。原主曾经被这只鸡烦得摔过两次杯子,温以宁倒是觉得挺好——天然闹钟,省得买西洋钟了。
她睁开眼,盯着帐顶的鸳鸯戏水看了几息,昨夜的记忆才慢慢回笼。穿越,小说,恶毒女配,泼汤事件,三岁的继子,冷漠的丈夫。
不是梦。
她坐起来,撩开帐子,晨光透过窗棂纸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房间里很静,只有远处丫鬟们走动时裙裾摩擦的细碎声响。
绿珠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来,看到她已经坐起来了,明显愣了一下:“夫人,您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温以宁接过帕子,浸了热水敷在脸上。热意透过帕子渗进皮肤,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一边擦脸一边打量这间屋子——紫檀木的架子床,黄花梨的梳妆台,多宝阁上摆着几件汝窑瓷器,窗户上糊着新的碧纱。陈设不算奢华,但样样都是好东西。
沈府不穷。沈渡是正三品御史中丞,俸禄加上各处的冰敬炭敬,一年少说也有五六千两银子。再加上原主嫁进来时带的那笔嫁妆,沈府的日子其实很宽裕。
但原主过得并不好。
温以宁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找到了原因——原主的嫁妆,被沈渡“代管”了。
这是大户人家常见的操作。新妇进门,嫁妆充入公中,由夫家统一调配。说是“代管”,其实跟充公没什么区别。原主需要用银子,得先跟账房申请,再由沈渡过目,层层审批下来,十两银子都要等三天。
“绿珠,”温以宁把帕子扔回盆里,“我当初带过来的嫁妆,有单子吗?”
绿珠正在叠被子的手顿了一下:“有是有,但都在账房那里。夫人您要用银子?奴婢去跟账房说——”
“不急。”温以宁打断她,“先梳头。”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原主底子不错,但这两年过得不如意,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温以宁拿起胭脂盒,挑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颜色——太红了,像猴屁股。
算了,不涂了。
绿珠手巧,三两下给她挽了个简单的圆髻,插了一支白玉簪。温以宁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清爽了不少。原主以前喜欢梳繁复的发髻,插满头珠翠,反倒显得累赘。有时候,少即是多这个道理,古人好像不太懂。
“走,去账房。”
“啊?”绿珠又愣了,“夫人,您还没用早膳呢——”
“回来再吃。”
账房在沈府西跨院,从正院过去要穿过两条游廊和一个花园。温以宁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把沈府的布局在心里画了个大概。正院是沈渡的书房和卧室,东厢住着沈昭和奶娘,西厢空着,后院是姨娘周氏的院子。
周氏。
温以宁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原书里,周氏是沈渡的妾室,哥哥周世安是户部郎中,算是有些背景。这个人设其实挺有意思——按原书的写法,周氏是“温柔善良”的,而温以宁是“恶毒善妒”的。但昨天那碗汤,显然是周氏授意的。
一个温柔善良的人,会指使下人往主母脸上泼热汤?
温以宁在心里笑了一声。原书的逻辑本来就不能细究,恶毒女配存在的意义就是衬托女主的“善良”,至于合不合理,作者才不管。
但她现在不是在看小说了,她活在其中。
账房在西跨院的正房,门口挂着一块“会计室”的匾额,字写得歪歪扭扭,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温以宁推门进去时,账房先生正在打算盘,噼里啪啦的珠子声响得跟放鞭炮似的。
账房先生姓钱,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戴着一副老花镜,看到温以宁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作揖:“少奶奶,您怎么来了?”
“钱先生,我来看看我的嫁妆单子。”
钱先生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老好人的模样:“少奶奶要嫁妆单子做什么?可是要用银子?您跟老奴说个数,老奴去禀了大人——”
“不用禀。”温以宁的语气很平淡,但很确定,“我的嫁妆单子,我自己看。不需要经过任何人。”
钱先生推了推老花镜,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他在沈府当了二十年的账房,见过的主子多了去了。这位少奶奶嫁进来两年,还是头一回来账房要嫁妆单子。以前需要用银子,都是让丫鬟来说一声,从不亲自过问。
今天这是怎么了?
“少奶奶,”钱先生陪着笑脸,“不是老奴不给您看,实在是这府里的规矩,账目都归大人管。您要看嫁妆单子,得先跟大人说一声——”
“我的嫁妆,归我丈夫管?”温以宁笑了一下,“钱先生,大梁律我虽然没背全,但有一条我记得很清楚——妇人嫁妆,属妇人私产,夫家不得侵占。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您不会不知道吧?”
钱先生的脸色变了。
他是账房,当然知道这条律法。不止他知道,全大梁的账房都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执行是另一回事。大户人家侵吞媳妇嫁妆的事多了去了,只要不出事,没人会去告。
但温以宁把大梁律搬出来了,这就不是“看看单子”的事了。
“少奶奶言重了,”钱先生的腰弯得更低了,“老奴哪敢侵占您的嫁妆?只是这府里的账目繁杂,您要的嫁妆单子,老奴得找一找——”
“我等你。”
温以宁在椅子上坐下了。
钱先生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磨蹭着走到柜子前,翻了一刻钟,才从一个落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双手递过来:“少奶奶,这就是您的嫁妆单子。”
温以宁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列着原主出嫁时带来的所有东西——
· 田产:城南二十亩水浇地,城北五十亩旱地,年租约一百二十两。
· 铺面:东市一间绸缎铺,年租六十两;西市一间杂货铺,年租四十两。
· 金银首饰:赤金头面一套,约重八两;累丝金凤一对,约重三两;白玉镯一对,碧玉簪两支……(后面列了整整两页)
· 绫罗绸缎:蜀锦十匹,宋锦八匹,云锦六匹,妆花缎十二匹……
· 现银:五千两。
温以宁一页一页地翻,心里默默加总。田产地契、铺面租金、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家具摆设、文房玩物,加上现银,总值至少在一万二千两以上。
这个数字在原著里被提到过——原主的嫁妆,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但在原书里被沈府吞了大半,到她被休时只剩不到两千两。
温以宁合上册子,看向钱先生:“现银五千两,现在还剩多少?”
钱先生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个……少奶奶,府里的账目是统管的,您的银子跟府里的银子混在一起,不太好分——”
“我的银子,跟沈府的银子,混在一起?”温以宁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钱先生的汗冒得更厉害了。
“少奶奶,这是大人的意思——”
“我知道。”温以宁站起身,把嫁妆单子夹在腋下,“这本册子我先拿走,回头抄一份给你送回来。”
钱先生急了:“少奶奶,这不合适吧?册子是账房的——”
“册子上写的是我的嫁妆,我的东西,我拿走自己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温以宁看着他,目光平静,“还是说,钱先生觉得,我的嫁妆放在沈府账房里,比放在我自己手里更合适?”
钱先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温以宁不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夫人,”绿珠小跑着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您这样会不会得罪人啊?钱先生虽然是个账房,但在府里待了二十年,连大人都给他几分薄面——”
“我得罪的不是钱先生。”温以宁把嫁妆册子递给绿珠,让她收好,“我得罪的是规矩。”
“什么规矩?”
“沈府的规矩。”温以宁说,“但沈府的规矩,不能凌驾在大梁律之上。”
绿珠听得半懂不懂,但看夫人走得虎虎生风,也不敢多问,抱着册子小跑跟在后面。
回到正院时,早膳已经摆好了。一碗粳米粥,一碟酱菜,两个馒头,一碟炒鸡蛋。温以宁看了看,觉得量太少了——原主为了保持身材,每顿都吃得跟猫似的,难怪看起来气血不足。
她坐下来,喝了半碗粥,吃了一个馒头,把炒鸡蛋全扫光了。绿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夫人,您今早吃了三个人的量——”
“我以前吃太少了。”温以宁擦了擦嘴,“绿珠,我问你,你知道沈渡每个月给我多少月钱吗?”
“月钱?”绿珠眨了眨眼,“夫人,您没有月钱啊。”
“没有?”
“大人说,您吃穿用度都走公中,不需要月钱。”绿珠的声音越来越小,“您要用银子,跟账房说一声就行。”
温以宁放下筷子。
没有月钱,吃穿用度走公中,嫁妆被沈府“代管”。这意味着原主在沈府花的每一文钱,都要经过沈渡的同意。她没有经济自主权,没有财产支配权,甚至连给自己买支簪子都要看人脸色。
这就是原主活得憋屈的根本原因。
不是她不够漂亮,不是她不够温柔,不是她不够贤惠——是她没有钱。
一个没有钱的女人,在任何时代都站不直。
“绿珠,”温以宁站起来,“帮我更衣,我要出门。”
“出门?去哪?”
“去查点我的铺面和田产。”
绿珠瞪大了眼睛:“夫人,您要出府?要不要先跟大人说一声?”
“我是出府,不是越狱。”温以宁看了她一眼,“不需要谁批准。”
绿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夫人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今天的夫人,真的不一样。
---
温以宁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月白色的褙子外面罩了一件藕荷色的披风,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耳上一对米粒大的珍珠耳钉。简洁素净,但料子都是好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妇人。
她带着绿珠从角门出了沈府,雇了一辆骡车,先往东市去。
东市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之一,沿街商铺鳞次栉比,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首饰的,应有尽有。温以宁的绸缎铺就在东市最热闹的那段街上,位置不错,但铺面不大,只有两间门面。
温以宁站在铺子门口,没有进去,先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儿。
铺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温记绸缎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铺子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伙计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货架上摆着几匹积了灰的绸缎,颜色老气,款式陈旧,看着就不想买。
“这就是夫人陪嫁的铺子?”绿珠小声说,“看起来生意不太好啊。”
“不是不太好。”温以宁的目光落在隔壁那家铺子上,“是被人挤兑了。”
隔壁是一家更大的绸缎庄,门面是温记的三倍大,门口站着两个伙计高声吆喝,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招牌上写着“瑞丰祥”三个烫金大字,笔画张扬,透着一股财大气粗的劲儿。
温以宁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瑞丰祥”的信息——这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商,背后是户部某位官员的亲戚,垄断了京城大半的绸缎生意。温记绸缎庄之所以生意惨淡,就是因为瑞丰祥在对面开了分号,用低价把客人都抢走了。
原主嫁进沈府后,对这家铺子不闻不问,每年只收六十两的租金。租户是个老实的商人,被瑞丰祥压得喘不过气来,几次想退租,但合同还没到期,只能硬撑着。
温以宁在心里记下了这家铺子的情况,又去西市看了杂货铺。情况更差——西市本来就偏,杂货铺又开在巷子深处,门口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
两间铺面,一年租金加起来一百两,还不够沈府一个月开销的零头。
温以宁站在西市的巷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脑子里快速盘算。
原主的嫁妆看起来不少,一万二千两的总值,搁在普通人家够花一辈子。但在沈府这样的地方,这点银子根本不算什么。沈渡一年的收入就有五六千两,沈府一年的开销少说也要三四千两,原主的嫁妆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这不是嫁妆的问题。
问题是,原主的嫁妆被沈府“代管”了两年,到底还剩多少?
温以宁想起钱先生那副老好人的面孔和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心里有了数。一万二千两的嫁妆,被沈府花掉一部分、挪走一部分、做账做掉一部分,现在账面上还剩多少,还真不好说。
她需要一份准确的账目。
“夫人,”绿珠拉了拉她的袖子,“天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吧?再晚大人该问了。”
温以宁看了一眼天色,确实不早了,日头已经偏西,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回去。”她说。
但她不是回沈府。
她让车夫把车赶到城南,看了那二十亩水浇地;又赶到城北,看了那五十亩旱地。地都荒着,佃户交不上租子,管事的中人吞了差价,到原主手里的银子一年比一年少。
一圈走下来,温以宁心里已经有数了。
她的嫁妆,不是“被代管”的问题,是被蚕食的问题。田产、铺面、现银,每一块都在缩水,每一块都有人在中间吃拿卡要。原主不问不管,那些人就越来越放肆。
温以宁回到沈府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从角门进去,穿过游廊,刚走到正院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去哪了?”
温以宁回过头。
沈渡站在游廊的另一头,穿着早上那件石青色直裰,手里拿着一封信,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温以宁脚边。
“出府转了转。”温以宁说。
“转了转。”沈渡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温以宁,你嫁进沈府两年,出府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今天倒是有兴致,出去转了整整一天。”
他在跟踪她。
或者说,他在监视她。
温以宁心里清楚,但面上不动声色:“沈大人日理万机,连我出府的事都要过问,不嫌累吗?”
沈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忽然迈步走过来。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走到面前时,温以宁不得不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表情。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没有底的井,看不出喜怒。
“温以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但我警告你——安分守己,别给沈府惹麻烦。”
温以宁仰着脸看他,没有退让。
“沈大人,”她的声音同样很低,很平静,“我嫁进沈府两年,安分守己了两年,结果呢?我的嫁妆被你的账房做成了糊涂账,我的铺面被你的邻居挤兑得关了门,我的佃户被你的中人克扣得交不上租子。你让我安分守己——安分守己的结果,就是我的东西一点一点变成你的东西?”
沈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温以宁会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的印象里,这个续弦妻子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嫁进来两年,从来没有对府里的事务发表过任何意见。今天不但出了府,还查了嫁妆、看了铺面、问了田产,回来还敢当面质问他。
“你的东西?”沈渡的声音冷了下来,“温以宁,你嫁进沈府,就是沈府的人。你的嫁妆充入公中,这是规矩。”
“规矩?”温以宁笑了一下,“沈大人,大梁律第四百三十二条——‘妇人嫁妆,属妇人私产,夫家不得侵占,违者以盗窃论处。’你要不要我背全文给你听?”
沈渡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刀。
温以宁没有躲,也没有低头。她就那么站着,仰着脸,跟他四目相对。夕阳最后一缕光从她背后消失,院子里暗了下来,丫鬟们开始掌灯,橘黄色的光从窗棂里透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你查了大梁律。”沈渡说。
“我查了很多东西。”温以宁说。
沉默。
院子里的风穿过游廊,吹得灯笼晃了晃,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明灭不定。
“你想要什么?”沈渡最终开口,声音比刚才缓了一些,但依然冷。
“我的嫁妆。”温以宁说,“全部。”
“不可能。”
“那我们就谈一谈。”温以宁看着他,“沈大人,你不想跟我谈嫁妆的事,那我们就谈谈别的事。”
“什么事?”
“周姨娘的事。”
沈渡的眼睛眯了起来。
“王婆子昨天那碗汤,不是无心之失。”温以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谁指使的,沈大人心里应该有数。我不追究,不代表我不知道。我今天不提,不代表我明天也不提。”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温以宁说,“你不碰我的嫁妆,我就不碰你的人。你让我安分守己,我就安分守己。但前提是——你得先把我的嫁妆还给我。”
沈渡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他忽然发现,他对这个女人的了解,少得可怜。
嫁进来两年,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每次见面,她都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看人的眼神怯怯的,像一只随时会被吓跑的兔子。他一直觉得她无趣,除了那笔嫁妆之外,没有任何值得他在意的地方。
但现在,这只兔子站直了,跟他对视,眼里没有怯意,没有讨好,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他不太舒服的东西——冷静。
过分的冷静。
“好。”沈渡忽然说,“你的嫁妆,还给你。”
温以宁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沈渡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是——”沈渡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去,“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三个月内,你不能提和离。”
温以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和离。
这个词从沈渡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一件事——他已经在考虑休妻了。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已经有计划了。三个月内不提和离,意味着三个月之后,他可能就会提。
“为什么?”温以宁问。
“你没有必要知道。”沈渡转身,“明天我让钱先生把嫁妆账目整理好给你。三个月之内,你的嫁妆你自行处置,沈府不干涉。三个月之后——再说。”
他走了。
脚步声在游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温以宁站在原地,风吹得她披风的下摆轻轻飘动。
“夫人……”绿珠的声音在发抖,“大人刚才说的三个月,是什么意思?”
温以宁没有回答。
她在想沈渡最后那句话——“三个月之后,再说。”
原书里,沈渡休妻的时间,正好就是三个月后。
也就是说,不管她怎么做,沈渡都已经打定主意要休了她。三个月,是他给自己的期限,也是给她的缓冲期。他之所以答应还她嫁妆,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觉得——三个月后,这些东西还是会回到沈府。
到时候,她人走了,嫁妆留下了,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温以宁走进屋子,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里有光在跳。不是泪光,是一种很亮很亮的光,像暗夜里忽然点起的一盏灯。
三个月。
沈渡给了她三个月。
她不知道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这三个月,她要把每一文钱都握在自己手里。
不是为了讨好沈渡,不是为了保住沈府少奶奶的位置,是为了三个月后,不管发生什么,她都有路可走。
温以宁拿起木梳,慢慢梳着头发。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梳妆台上,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三个月。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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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本章2026-04-24 20:00 发表于 x1.da-bu-liu.com 尚田
写的还可以,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