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真正的大闹天宫开始了

南天门前那一场战，打得天风翻卷，云海倒流。

哪吒的火尖枪还悬在半空，枪尖上那一点寒光被金箍棒一震，竟也颤了三颤。四大天王各执法器，雷部、火部、瘟部、斗部诸神围成天罗地网，却谁也不敢再先进一步。孙悟空立在云头，披挂在身，金甲映着天日，背后旌旗猎猎，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硬生生把南天门烧出了一道裂口。

他方才一棒挑退巨灵神，又与哪吒斗了数合，筋骨里那股久压的凶劲正冲得满身热血沸腾。可他越是打得畅快，越觉得这天门后头的气味不对。

不是敌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

那冷不是一个神将、不是一员天兵给他的，而是这整座天庭给他的。仿佛他孙悟空再怎么闹，再怎么杀，再怎么把南天门撞得摇摇欲坠，在那些端坐云殿的神佛眼里，也不过是一只不肯回笼的猴子，一桩可以慢慢收拾的祸端。

悟空最恨的，便是这等眼神。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声如裂石，震得周遭云气都散了开去。

“哪个还要来战，便来！”

这一声吼，南天门前万甲齐鸣，却无人敢应。哪吒双目沉沉，握枪的指节发白，终究没有再冲上来。他不是怯，是知晓此时再拼，怕要把这场局彻底闹穿。孙悟空见众神不进，反倒笑了。

“原来天庭也有怕的时候。”

这句话不高，却像一把刀，直插进诸神脸上。众仙神色一变，雷部天君厉声喝道：“泼猴休得放肆！你私闯天门，伤我天将，已是大罪，还敢口出狂言！”

悟空冷笑，眼里金光跳动。

“罪？”他把棒一横，“俺老孙自出世以来，便不曾向谁低过头。你们要我做弼马温，我做了；你们要我看园守桃，我也暂忍了。如今我自封齐天大圣，与你等平起平坐，何罪之有？倒是尔等，欺我无职无权，先派小神羞辱，后又以兵围我。若论罪，天庭先犯我！”

这一番话说得极快，句句带火，句句带刺。四方神将脸色齐变。哪吒虽不喜他狂妄，却也明白这泼猴说的并非全无道理。只是天庭之法，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你有本事，先得受制；你要反制，便是犯上。

南天门上，战鼓声忽然停了。

不是因战势稍缓，而是有人已经从上层把消息递到了凌霄宝殿。

悟空在云间一抬眼，便见一道金光自天宫深处直透云霄，像一根冷硬的法柱，压住了整个南天门。他心头微微一凛，知道真正有分量的人终于要出手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云路分开，太白金星踏光而来，身后跟着几位执符天官。那老神仙依旧面带和色，须眉皆白，像一团不肯沾尘的云。可悟空看着他，只觉得这笑里藏的不是善意，是天庭惯用的安抚。

太白金星先向众神拱了拱手，随后才对悟空道：“大圣，何至于此？天庭乃三界正统，向来以和为贵。你既有惊天本领，玉帝亦不曾轻慢于你，何苦与诸将争这一时之气？”

悟空把棒一横，眼睛半眯：“老倌儿，你少来这一套。前头给我个空衔，后头又拿几员天将来压我，若不是俺老孙有些手段，今日便被你们拿去。如今见打不过了，才来说和？”

太白金星微微一叹，道：“大圣此言差矣。天宫法度森严，职司分明。你若肯收束锋芒，便仍可得一尊位，免得两败俱伤。”

“尊位？”悟空听得这两个字，胸中那团火倏地更旺，“你们给我的尊位，是圈子里的名字，不是天地间的真心。俺老孙不稀罕！我只问一句，这天上地下，可有一处，能容我孙悟空由着心意站着，不必看人脸色，不必受人驱使？”

太白金星默然。

这一默，便已足够。

悟空把这一切都看得分明，胸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明白。原来从弼马温到齐天大圣，前头笑脸相迎，后头虚衔安抚，统统都是为了一件事：让他服，让他认，让他自己把锋芒藏起来。所谓招安，不过是换个法子把他拴住。所谓封号，不过是给野马套上绳索。

他原本还存着几分耐心，想看看这天庭究竟能做到哪一步。可到此时，他已经不想看了。

他要的是打穿这层天。

“好一个天庭。”悟空忽然朗声大笑，笑声穿云裂石，震得南天门上旗角都翻卷起来，“既然你们只肯给我虚名，不肯给我真位，那俺老孙今日便不要你这天庭的封赏！从今往后，天上地下，唯有我齐天大圣孙悟空，自立此名，自承此号！谁要压我，先问问俺这根棒答不答应！”

言罢，他把金箍棒高高举起，棒身金光冲天，竟似要把南天门上方的云天都捅个窟窿。

这一刻，天庭才真正变了脸色。

太白金星脸上那层和色彻底散去，目光沉凝如冰。他知道，眼前这只猴子，已不是能用几句好话哄回去的了。旁侧哪吒握枪而立，眼底也添了几分复杂。四大天王、诸路神将更是齐齐后退半步，谁都明白，南天门前若再失守，天庭颜面便要被这猴子当场踩碎。

就在此时，南天门内忽然钟鼓齐鸣。

一声接一声，沉重如山，传遍九重天阙。云头之上，金甲神将列阵而出，旌旗成林，刀戟成海。那不是临时仓促集结的围堵，而是天庭真正的杀机已经抬头。南天门不过是第一道门，门后还有天河，有雷府，有灵官，有无数被天条养出的冷铁与杀意。

悟空心里却并无惧意，反倒有一种久违的痛快。

他等的，不就是这个吗？

若只是一群小神小将围他、劝他、压他，那不过是些软刀子。可如今，天庭愿意把真面目摆出来，愿意把三界最大的权柄、最多的神兵、最严的天条一并抬到他面前，那才算真正够格。

他缓缓转动手中铁棒，目光从南天门，一路扫到云深处，扫到那重重宫阙，扫到看不见的凌霄宝殿。那里有玉帝，有文武百官，有一切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名分与法统。那一瞬，他忽然生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兴奋。

“来得正好。”他低声道，“俺老孙今日便叫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闹天宫。”

话音一落，他纵身而起，身如金电，直扑天门之内。四方神将齐声怒喝，兵器一齐压来，光华如雨，杀气如潮。可孙悟空手中那根棒子一抡，便将满天杀气搅成碎片。他不再是方才南天门外试探来去的斗者，而是一头终于撕开笼门、对着整座天宫露出獠牙的凶猿。

这一日，才只是开始。

天还未塌，门还未破尽，凌霄宝殿上的人还未真正慌乱，三界也还不曾彻底记住这个名字。可从孙悟空冲入天门的这一刻起，事情已经不同了。

前头他只是反抗。

现在，他要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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