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抬虎归屯震全乡，警花幽会暗审问

过山黄被抬回靠山屯时，半个屯子的人都跟着跑。

四根粗木杠压得嘎吱响，八个壮劳力轮流换肩，还是累得满头大汗。虎头垂在前头，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半睁着，像还在盯人。

赖皮张站在人群后头，膝盖一软，差点坐地上。

“我的娘哎，这玩意儿真叫大力整死了？”

“不是整死，是活活扛出来的！”

大队部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老支书手里的旱烟袋都忘了点，围着虎尸转了三圈，嘴里只剩一句话。

“给县里打电话。赶紧打。”

傍晚，县武装部和公安局的吉普车到了。车灯照得大队部院子雪亮。齐燕从车上下来，腰间别着枪，帽檐压得低，眼睛却一直落在陈大力身上。

大力蹲在墙根啃苞米饼子，满脸憨笑。

领导问他咋打的，他挠挠头。

“俺也不知道。它扑俺，俺害怕，就拿弓射了一下。后来它撞石头上，自己不动了。”

周围人哄笑。

齐燕没笑。

她见过伤口，也看过虎颈断裂的位置。那不是撞石头撞出来的，是被人用蛮力拧断的。

夜里登记完材料，齐燕借口核对细节，把大力叫到后山小树林。

林子里有露水，草叶蹭得裤脚发湿。

齐燕掏出手铐，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大力，你当我也傻？那只虎的脖子怎么断的？”

大力把眼神往旁边一飘，嘴角挂着那点憨劲。

“齐警官，俺说了，它自己撞的。”

“再装？”

齐燕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你身上藏着多少事，我迟早查清楚。”

大力忽然不笑了。

他一步逼近，单手撑在齐燕身后的松树上。血腥味、汗味、山风味一起压下来。齐燕后背贴住树干，呼吸乱了一下，却硬撑着不退。

“齐警官，俺是良民。”大力低声说，“你拿手铐吓俺，算不算严刑逼供？”

齐燕耳根发热，手铐攥得更紧。

“少贫。虎骨别乱交，公家给不了几个钱。省城有人要，真货能换大价钱。”

大力眼睛一亮，很快又恢复憨样。

“俺听不懂，俺就知道虎骨能泡酒。”

齐燕气得抬脚踢他小腿。

“装吧。早晚有一天，我把你这张傻皮扒下来。”

她说完转身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瞪他。

“最粗那根虎骨留好，别让大队部的人摸走。”

大力站在树林阴影里，摸了摸怀里那根油布包好的虎骨。

省城大人物。

正好，他缺一块敲门砖。

大队部院里，照相机咔嚓咔嚓响。

县武装部的人拿尺子量虎身，公安局的人问狩猎队口供。几个跟着进山的壮汉早被吓破了胆，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大力一个人进去，过了半天，拖出一只死虎。

老支书怕说错话，赶紧把大力推到前头。

“大力，你自己说。”

大力把苞米饼子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憨笑。

“俺也说不清。洞里黑，俺害怕，就瞎射。后来它扑过来，俺摔了一跤，它也摔了一跤。再后来，它就不动了。”

有人信，有人不信。

齐燕是最不信的那个。

她看见大力肩头缠着的布条，也看见他手背上的虎毛。那是贴身搏杀才会留下的痕迹，绝不是“摔一跤”能解释。

夜风吹过小树林时，齐燕的制服衣摆贴在腿上。她明明拿着手铐，却觉得自己像被猎人盯住的猎物。

“陈大力，我是在帮你。”她压低声音，“这只虎太大，县里一定会追问。你要是不把话编圆，早晚有人抓住漏洞。”

大力低头看她，忽然又恢复那副憨样。

“那齐警官帮俺编呗。俺笨。”

齐燕气笑了。

“你还知道自己笨？”

“俺娘天天这么说。”

两个人僵持片刻，齐燕先移开眼。她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塞进大力手里。

“省城药材公司有人暗收虎骨，价比公社高十倍。外贸局也能走特批，但你得有压得住人的东西。别让大队部把好东西全报上去。”

大力把纸攥住，没立刻看。

“齐警官，你为啥帮俺？”

齐燕抬眼，目光又冷又亮。

“我不是帮你。我是不想这么好的东西，被一群只会写报告的人糟践。”

说完，她从他胳膊下钻出去，快步走回大队部。可走到灯光边缘时，她又慢了半拍，抬手理了理被树皮蹭乱的衣领。

大力站在黑暗里，低头展开那张纸。

上面写着三个字：县外贸。

第二天早上，公社派人把虎尸登记封存，老支书乐得一宿没睡。靠山屯出了猎虎英雄，年底先进生产队都有了说法。

大力却没往人堆里凑。他趁人不注意，把齐燕给的纸重新看了一遍，又把最粗的虎骨单独包好。明面上的功劳给大队，暗里的硬货留自己。

这才是买卖。

回到大队部时，奖状还没写好，消息已经传到隔壁几个屯。

有人夸大力是山神保佑，有人说他命硬，也有人偷偷问老支书虎皮能不能分一点。老支书把烟袋锅往桌上一磕，谁也不许碰。

齐燕临走前又看了大力一眼。那眼神不是审犯人，倒像是在警告他别把自己玩死。

大力蹲在墙根，依旧啃苞米饼子。只有他自己知道，怀里那张纸和最粗那截虎骨，比院子里那堆热闹更值钱。

风一吹，虎尸上的血腥味飘过来。

靠山屯从这天起，再没人敢把他当普通傻子看。

奖状写完后，老支书非要让大力站到虎头旁边拍照。

大力不乐意，嘴里嘟囔说自己不好看。几个干部却笑着把他推过去。闪光灯一亮，他被白光刺得眼皮一压，脸上还是那副老实样。

齐燕站在人群外，看着照片里的他，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明明是个能徒手拧断虎颈的男人，偏偏能在人前装得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傻小子。

这种人要是走歪路，比山里的虎还危险。可她偏偏又不想把他交出去。

齐燕上车前，把记录本合上。她没有在报告里写那些无法解释的细节，只写巨虎被箭伤激怒后坠石而亡。这个说法不完美，却足够交差。她知道自己替大力遮了一笔，也知道这笔账以后未必讨得回来。可她还是这么写了。

吉普车发动时，大力站在大队部门口冲她傻笑。齐燕别过脸，耳根却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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