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破衣烂衫闯外贸，门卫狗眼看人低

陈大力进县城时，特意换了最破的一身衣裳。

棉袄袖口开线，裤腿沾泥，脚上是磨白边的胶鞋。肩上那个蛇皮袋更寒碜，外头全是土，扎口还用草绳捆着。

外贸局大楼却亮堂得刺眼。

门厅是水磨石地，墙上刷着标语，门口站着门卫，戴着红袖箍，眼睛从大力身上一扫，立刻皱眉。

“干啥的？”

大力把蛇皮袋往肩上颠了颠，脸上还是乡下人的憨相。

“俺卖点山货。”

门卫捂着鼻子往后退。

“卖山货去公社收购站。这是外贸局，赚外汇的地方，不收破烂。”

大力眨巴眼。

“俺这不是破烂，是好东西。”

“好东西？”门卫嗤笑，“你这袋子里能装啥好东西？冻蘑菇还是烂榛子？”

里头一个办事员端着搪瓷缸出来，看见大力，眉毛一挑。

“老刘，咋啥人都往里放？这地刚擦完，让他踩一脚全是泥。”

门卫立刻来了劲。

“听见没？赶紧走。”

大力抱着蛇皮袋不动，脸上还是憨笑。

“同志，俺真有好东西。有人说外贸局收。”

办事员把缸子往窗台一放，走过来伸手推他。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拿点山里破烂就想换大钱？也不看看自己啥样。滚回你们屯子去。”

大力被推得后退半步，手却故意一松。

砰。

蛇皮袋砸在门厅地上，闷响像砸在人胸口。水磨石地面当场裂出几道细纹。

门卫和办事员都愣了。

这袋子不像山货，倒像装了一块铁。

办事员反应过来，脸涨红了。

“你敢砸公家地面！老刘，叫保卫科！”

他弯腰要拽袋子，大力一把按住。

“别乱摸。咬坏了你赔不起。”

“啥玩意儿还咬人？”办事员恼羞成怒，用脚踢了一下袋口。

草绳松了半圈。

一角斑斓虎纹从袋缝里露出来，油光发亮，纹路像活的一样。门厅里瞬间安静。

门卫喉咙动了动。

“虎……虎皮？”

办事员脸色也变了，可嘴还硬。

“假的吧？乡下人拿狗皮染的？”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清冷女声响起。

“住手。”

众人抬头。

宋雅婷站在二楼楼梯口，白衬衫外套着蓝干部服，目光落在那抹虎纹上，脸色一下严肃起来。

“把袋子抬进接待室。谁再乱踢，自己去写检查。”

大力蹲下把蛇皮袋重新扎好，嘴里还慢吞吞地接了一句。

“俺就说是好东西，你们还不信。”

门厅里的人越聚越多。

外贸局平时清净，来的不是厂里采购，就是县里干部。像大力这种一身泥、扛着破蛇皮袋的乡下汉子，站在水磨石地上本来就扎眼。现在袋子砸裂了地面，更像把一块石头扔进了水缸。

有人小声嘀咕。

“真是虎皮？”

“不像假的。那花纹，瘆人。”

办事员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说：“宋科长，这人砸坏公家财产，不能就这么算了。”

宋雅婷从楼梯上下来，脚步不快，声音却冷。

“你先回答我，谁让你踢客户包裹的？”

办事员顿时哑火。

门卫也缩了脖子。

宋雅婷走到蛇皮袋前，蹲下看了一眼露出的虎纹。她没有上手乱摸，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手帕，隔着布轻轻压住袋口。

“这不是普通虎皮。”

大力拍了拍袋口，声音听着老实。

“俺说是好东西，他们不让俺进。”

宋雅婷抬头看他。这个人看着憨，眼神却不慌。被羞辱、被推搡、包裹砸地，从头到尾都像在等她下来。

她心里多了一丝警惕。

“你叫什么？”

“陈大力，靠山屯的。”

“东西还有谁看过？”

“俺娘看过，老支书看过，齐警官也看过。”

齐警官三个字一出，宋雅婷神色微动。公安口的人都见过，那就不是来路不明的小打小闹。

她站起身，对围观的人说：“都散了。今天门厅这事，谁出去乱传，自己负责。”

众人散开，却都忍不住回头。

大力弯腰去提袋子。两个保卫科的人想搭手，结果刚一用力，脸色都变了。

太沉。

大力却像提苞米袋一样，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

“宋科长，往哪屋？”

宋雅婷指向二楼接待室。

“跟我来。”

楼梯上，办事员站在原地，脸色比墙皮还白。大力路过他身边时，故意停了一下。

“同志，俺鞋底泥多，等会儿俺给你擦地。”

办事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接待室门关上前，大力还听见楼下门卫小声骂办事员。

“你说你惹他干啥？宋科长亲自下楼，这东西能是假的吗？”

办事员不敢吭声。

大力心里乐了。狗眼看人低不怕，怕的是没人出来收场。现在宋雅婷露面，外贸局这扇门算是被他用一袋虎骨砸开了。

二楼走廊比门厅安静多了。

墙上挂着先进单位奖状，办公室门牌擦得发亮。大力一边走，一边像没见过世面似的左看右看，脚上的泥印在地面留下一串。

宋雅婷没有催他，只在前头带路。

她越镇定，大力越知道这女人不简单。门卫和办事员看的是衣裳，她看的是袋子里露出的虎纹和齐燕的名字。

接待室门打开，里面有沙发，有暖水瓶，还有一只锁着的文件柜。

大力把蛇皮袋放到桌上，抬眼时仍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宋科长，俺这东西能换钱不？俺娘还等着买盐呢。”

宋雅婷看了他一眼。

买盐？这虎皮够买半条街的盐。

接待室外，办事员还站在楼梯口不敢走。

他刚才那几句“收破烂”的话，已经被不少同事听见。要是这袋子真是外贸局急缺的稀罕货，他不光丢脸，还可能挨处分。

大力隔着门缝瞥见他那副样子，心里没有半点同情。人穷不可怕，衣裳破也不可怕，可把眼睛长到头顶上，早晚要摔跟头。

今天裂的是地砖，下一回裂的可能就是饭碗。

宋雅婷让秘书倒了茶，又让人把门口那块裂砖先遮住。不是怕丢脸，是怕消息传太快。极品虎皮进外贸局，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县里各路人都会伸手。她必须先把东西扣在自己桌上。

大力看着她安排，心里更确定：这女人不光冷，还稳。稳的人，才配谈大买卖。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