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运筹帷幄布物流，吉普车内起波澜

供销社后院堆着木箱和麻袋，周丽萍正在清点货单。

她一抬头，看见陈大力拎着皮包进来，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亮了。

“你咋这时候来了？”

大力把皮包放在吉普车副驾驶座上，又把外贸局合同压在上面。

“丽萍姐，给你看个好东西。”

周丽萍翻开合同，看到外贸局红章和两万元收购金额，呼吸一下乱了。

“这……这是你今天办下来的？”

“嗯。”大力把皮包往里推了推，“俺运气好。”

周丽萍白了他一眼。

这要是运气，县城那些跑断腿的采购员都该回家种地。

大力指着合同上的供货条款，声音压低。

“以后靠山屯、青山村、黑水沟三个公社的好山货，别让别人散着收。你用供销社车皮做掩护，把货先拢到你这，再对口外贸局。”

周丽萍把合同合上，盯着他。

“你这是要把周围山货都攥手里。”

大力挠挠头，露出憨笑。

“俺不懂，俺就知道好东西不能让人糟践。”

周丽萍心口发热。

这个男人在外头装傻，可每一步都踩得准。钱、货、车、章，全让他串成了一条线。她以前只觉得他有力气、有胆子，现在才明白，他心里藏着一张大网。

废弃仓库里没人。周丽萍把吉普车门关上，坐进驾驶位，车厢里一下窄了。

“你就这么信我？两万块，合同，还有车队路子，全交给我？”

大力靠在副驾驶，侧头看她。

“丽萍姐办事稳。俺信你。”

一句话，比两万块还砸人。

周丽萍咬了咬唇，伸手替他拍掉肩上的灰。指尖碰到他领口，又停了一下。

“你这个傻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大力垂着眼，脸上又摆出那副听话模样。

“俺娘说俺傻，那俺就是傻。”

周丽萍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热。她把合同重新塞进皮包，声音压低。

“成。车队我来整。明面走供销社调拨，暗里走外贸样品。谁问，都有账。”

大力点头。

“辛苦丽萍姐。”

车厢里闷热。周丽萍靠近些，身上的皂角香混着汗味钻进鼻子。她没越界，只把额头轻轻抵在大力肩上，像终于找着靠山。

“以后你别啥事都一个人扛。”

大力手掌落在她后背，拍了拍。

“成。”

夜色压下来时，大力带着剩下的现金回了靠山屯。

他刚把钱锁进地下暗格，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敲门声。

一下比一下急，还夹着女人压不住的哭腔。

周丽萍不是没见过钱。

供销社每日流水、粮票布票、自行车票，她经手过不少。可两万元现金和外贸长期合同摆在眼前，意义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这是路子。

她把车窗摇下一点，让闷热的空气透出去，声音也跟着稳下来。

“三个公社的山货，不是说拢就能拢。青山村有自己的收购员，黑水沟那边路烂，雨天车进不去。还有票据，明账暗账都得分开。”

大力点点头。

“所以才找丽萍姐。”

周丽萍心里一软，又强迫自己别被一句话哄昏头。

“明面上，我只能说供销社帮外贸局转运样品。每车货都得有公社介绍信，有生产队登记。暗里你要给我一个能压事的人，不然路上被人卡住，我一个女人扛不住。”

“宋雅婷盖章，齐燕压路，叶家批条兜底。”大力掰着手指，表情还是憨的，“够不够？”

周丽萍呼吸一滞。

这三条线放在县城，已经不是够不够的问题，是谁敢不够。

她忽然明白，自己不是被推上赌桌，而是被这个男人安排在最稳的位置上。她只要把车开好，把账记清，前头有人开路，后头有人压阵。

“那我再加一条。”周丽萍说，“司机不能全用供销社的人。得挑两个嘴严的，最好家里缺钱又有把柄。给足好处，别让他们乱问。”

大力笑了。

“丽萍姐比俺想得周到。”

周丽萍白他一眼。

“少来。你心里早算好了，就是等我说。”

车厢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和合同纸页轻轻摩擦的声响。

外头仓库门缝透进一线光，照在合同红章上。周丽萍伸手抚过那枚章，像摸到一条新命。

以前她在供销社受气，靠脸色吃饭。以后不同了，她手里会有车，有货，有账，还有这个男人给的底气。

她把头靠过去时，没有急，也没有乱。

“大力，我跟你干。但你记住，账要是我管，你就不能瞒我货。”

大力嗯了一声。

“货不瞒你，人也不亏你。”

周丽萍脸一热，抬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傻样。”

周丽萍把合同贴身收好，又拿出一本旧账册，开始列人名。

“司机老韩嘴严，家里老娘常年吃药，给他药钱，他能闭嘴。装卸工不能用供销社正式工，找临时的，干一趟给一趟钱。”

大力听着，心里更稳。周丽萍不是花瓶，她能把漂亮话落到账本和车轮上。

两人把第一批路线定到天黑。

周丽萍负责车和账，大力负责货源和外头压阵。每个公社只设一个明面联系人，货到供销社后不久留，直接转外贸局仓库。这样路短，嘴也少。

周丽萍越写越心惊。

这不像临时起意，倒像大力早把图画好了，只等一枚外贸局红章落下。

“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今天？”

大力靠在车座上，还是那副笑。

“俺哪会算。俺就知道好东西得有人拉。”

周丽萍合上账册，没拆穿他。

她愿意跟着这个男人走，不只是因为钱，更因为他每一步都给人留了退路。

周丽萍把账册塞进座位底下，又用旧报纸盖住合同。

“这事不能急。第一趟货少装点，先试路。等外贸局那边顺了，再把青山村和黑水沟拉进来。”

大力嗯了一声。

他喜欢周丽萍这点，不贪快。前世多少买卖死在第一口吃太大，噎住了就再也缓不过来。车队这条线得细水长流，不能让人一眼看出后头藏着多少钱。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事从今晚开始，算是真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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