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反手栽赃，看谁玩得过谁

从摄政王府回来的第三天，叶府风平浪静。

叶振山每日上朝下朝，回府后便把自己关在书房。刘氏依旧打理着府中大小事务，只是经过叶锦年的院子时脚步比从前快了许多。丫鬟婆子们都是人精，见当家主母这般态度，对西院的伺候也愈发敷衍起来。

叶锦年不在乎。她正忙着盘点手头的牌。

此刻她坐在窗前的妆台边，面前摆着三样东西。原主母亲留下的银锭，刻着盘蛇衔尾的图案；摄政王府带回来的伤药瓷瓶，瓶底有一个极小的“沈”字刻痕；以及她从张顺口中撬出的信息——后宫中至少有两个宫女是圣教的人。

张顺是在第二天夜里被裴长渊的人秘密抓捕的。叶锦年不知道他被关在哪里，也不想知道。一个被当作棋子的太监，榨干情报后便失去了价值。裴长渊大概会把他关到死。

她拿起银锭，对着光转动。盘蛇衔尾，西域圣教的图腾，出现在侯府正妻的遗物里。如果这银锭真是母亲的，那么原主的母亲——侯府原配正妻苏氏——和西域圣教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关联。原书里苏氏是个只存在于背景板里的角色，十六年前难产而死，死因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但现在看来，可疑的不止一处。

“小姐。”小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厨房那边说今日的份例炭只送了半筐，奴婢去理论，被管事嬷嬷撵回来了。”

“放在桌上吧。”叶锦年语气平淡。

小桃放下碗，犹豫了一下。她最近看不懂自家小姐。自从假山上摔下来以后，小姐像换了个人，不哭不闹不砸东西，甚至被摄政王府的侍卫围服都不慌。更古怪的是，小姐的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说不上温暖，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还有事？”

“二小姐来了。”

叶锦年抬起头，叶婉宁已经站在门口。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鬓边簪了一朵浅紫的绒花，整个人素净得像一幅淡墨画。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容温婉：“姐姐身子好些了吗？我做了些桂花糕，想着姐姐从前爱吃。”

叶锦年示意她进来。

叶婉宁在她对面坐下，将食盒打开。桂花糕做得很精致，每一块都切成菱形，上面点缀着金黄色的干桂花。她拿起一块递给叶锦年，叶锦年接过却没有吃，只是放在碟子里。

“姐姐还在怨我吗？”叶婉宁垂下眼帘。

“怨你什么？”

“那日在宫里，我没有替姐姐说话。太后问起姐姐中毒的事，我只说不知道。”叶婉宁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太害怕了。”

叶锦年看着她。这张脸真的很有欺骗性——眉眼温顺，声音软糯，低头的角度恰到好处地让人心生怜惜。原书里裴长渊就是被这副模样打动的，从此甘愿为她赴汤蹈火。

但叶锦年现在知道，这层温柔底下可能藏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没事。”她笑了笑，“换了我也会害怕。”

【巧舌如簧】。

叶婉宁的眼神恍惚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清明——不，不是完全恢复。叶锦年注意到她眨了两次眼，频率比正常人多了一倍。这个细微的反应，和前两次一模一样。

“姐姐，”叶婉宁忽然问，“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天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

“有时候我会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明明是在自己房间里醒来，却觉得那些家具和帐幔都很陌生。明明认识每一个人，却觉得她们说话的语调都不太对。”叶婉宁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竟然有一丝真实的困惑，“姐姐会有这种感觉吗？”

叶锦年没有回答。

穿书综合症。这是穿越者在融合原主记忆时常见的症状——记忆碎片不兼容，世界认知存在微小偏差，在穿越后的头一个月最为明显。她自己也有过，但靠系统辅助强行压制住了。叶婉宁没有系统。

所以她要么是穿越后还没适应，要么是演技已经好到能假装出这种症状了。

“妹妹怕是这些天被吓着了。”叶锦年温和地说，“多休息就好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叶婉宁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着叶锦年的眼睛说了一句：“姐姐，我觉得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从前的姐姐，不会给摄政王敬茶。”叶婉宁的声音很轻，落下话便走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叶锦年拿起碟子里的桂花糕凑近鼻尖，然后放回去。

【绝命毒师·被动】没有触发。

糕里没有毒。

但这反而让她更警惕。一个可能同是穿越者的女主，专程送一碟无毒的点心，只为了说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她要么真的无害，要么段位比自己预想的更高。

叶锦年正打算把点心连同盘子一并放进食盒收走，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有人在喊叫，有东西被打翻了，沉重的跑步声由远及近。小桃惊慌地推开门，脸色发白：“小姐，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又来了？”叶锦年站起来，“说是什么事？”

“不是王爷的人，是太后身边的高公公。他说赏菊宴上的毒酒案查出了新线索，要搜咱们二小姐的院子！”

叶锦年的眉头猛然收拢。

毒酒案是她自导自演的。她对自己下的毒，所有的证据都应该指向已落网的张顺——除非有人利用这件事把她的人也拖下水。而安排这一切的人，思路和她惊人地相似。

她快步走进花园，东院已经乱作一团。四名带刀侍卫守在院门口，高公公站在正厅前，一张白胖的脸挂着公事公办的笑意。叶振山匆匆赶来，官袍都没穿好，拱手道高公公这是为何。高公公慢悠悠地说太后身边的李嬷嬷今早招供了部分通讯记录，证实叶府二小姐的贴身丫鬟秋兰，近一年里和张顺有过暗中联络。

秋兰已经被侍卫按在院子里。小丫头吓坏了，哭着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叶婉宁站在廊下，脸色苍白。

叶锦年走上前：“公公，只凭一个宫女的口供便要搜侯府小姐的院子，说不过去吧？”

高公公转向叶锦年，眉梢微挑：“这位是？”

“叶锦年。”

“哦——前几日给王爷敬茶的那位。”高公公的嘴角微妙地翘了一下，态度有了些许收敛，“大小姐有所不知，老奴也是奉太后口谕办事。况且只是搜查，并非定罪。若二小姐果然清白，老奴自会当面赔罪。”

他话音落下，侍卫们已经利落地进了叶婉宁的闺房。

叶锦年走到叶婉宁身边并肩而立。她侧眼看这位“妹妹”如今的表情——惊慌，无助，楚楚可怜。但秋兰被按住的时候，叶婉宁的眼角跳了一下。那不是害怕，是盘算。

侍卫们搜得很快。妆奁、衣柜、床铺、书格——然后一个侍卫从书格后面不起眼的一个木匣子里找到了一样东西。一只小瓷瓶，和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布偶，布偶胸口扎着几根银针，背后绣着一个生辰八字。

侍卫将瓷瓶递给高公公。高公公打开闻了闻，脸色微变，将瓷瓶交给随行的老宫人查验。老宫人嗅过后低声道：“是西域奇毒，和王爷当日所中的毒性一致。”

高公公缓缓转向叶婉宁：“叶二小姐，这是？”

叶婉宁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她望着叶振山，摇头说不是女儿的。秋兰忽然不哭了，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布偶，像是看到了全天下最恐怖的东西。

只有叶锦年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秋兰认识那只布偶。

事发时秋兰的反应比叶婉宁更剧烈，但高公公已经下了定论。人证物证俱在，叶婉宁当场被押走。叶振山追了上去，刘氏直接晕倒。

叶锦年没有跟上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瓷瓶和黑色布偶被当作罪证装进木匣带走，心中念头飞转。这件事不是她干的——她用过的毒药已经在新陈代谢中完全分解，不会留下任何残余。

有人在同一时间做了和她同样的事情，栽赃叶婉宁。这个人能解除西域奇毒，能在侯府安插眼线，还能利用太后身边李嬷嬷这条线。只有一个人符合所有条件——那位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原著最终反派。

巧舌如簧遇到真正的对手还是第一次。叶锦年没救叶婉宁，她等这一刻等了三天了。顺藤摸瓜的时候终于到了。

她回到西院，关上门。

小桃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叶锦年让她去打盆水，然后熄灭所有灯烛——月光透过窗纸在地面上投下苍白的光斑，她将银锭、伤药瓶和剩下的桂花糕并排摆在地面上，又将之前那个沈字瓷瓶放在旁边。

四个证据。

盘蛇衔尾的银锭指向西域圣教，沈字药瓶指向沈家，瓷瓶里是真正能让叶婉宁翻案的物证。她已经让秦昭送出了口信——“如果叶婉宁被收押，审问她身边的丫鬟秋兰，会有意外收获。条件：我要去天牢见叶婉宁一面。”

这就是她的打法。

不躲不避不逃跑。

把所有主角、反派、原女主全部拉进同一场棋局里，看谁先露出破绽。

烛火重新燃起。小叶锦年对着铜镜理了理发髻，望着镜中那张越来越像自己的脸，对着镜子里的人说：“姐妹一场，明天带壶茶去看你。”

天牢不是活人该进的地方。阴暗潮湿，墙壁渗水，哀嚎此起彼伏。但叶锦年是来摊牌的——她找了个借口支开唯一守在牢房里的秋兰，隔着牢栏在席子上坐下，把带来的茶壶摆在地上。

“怎么做到的？”叶婉宁盯着茶壶。

“什么？”

“那毒是你下的。”叶婉宁说，“赏菊宴上是你自己给自己下毒，对不对？”

“对。”

“为什么要害我？”

“因为你也是穿的。”叶锦年盯着她，“没系统？没觉醒？还是没剧本？”

叶婉宁脸上的楚楚可怜一层一层褪去，像妆被水洗掉。她不说话。

“你不会以为全天下只有你一个人能穿书吧？”叶锦年继续开口，“我来给你理一理——有人给李嬷嬷递消息陷害叶婉宁，秋兰刚才的反应比对叶婉宁更激烈。所以我猜，那巫蛊娃娃是秋兰的，有人用秋兰当突破口栽赃你。这个人能拿三日沉的配方现制现用，是制毒高手。最大的可能，这个人是原著里会做这件事的人——一个女角色，和西域毒术有关。”

“你养着秋兰监视叶婉宁，顺便通过张顺传消息。但被我打草惊蛇后，张顺被抓，你立刻掉头改变计划嫁祸原女主——你这套时间线和动作习惯，不就是在现学现卖我的打法？”

叶婉宁忽然笑了。那笑不是释然也不是嘲讽，更像老师发现学生没用功时的表情。

“你居然能想到这一层。”她蹲下拉过茶壶打开闻了闻，“七日酥。你也够下本的。”

秋兰就在此时回过头。

那张清秀脸上露出一个叶锦年永远忘不掉的笑容——崇拜、狡黠、还有一丝疯劲。

“圣女，那布偶上的诅咒没伤着你吧？奴婢按您吩咐把毒藏在她的妆奁暗格里，他们果然以为那瓶子就是物证。等他们开审发现装错了，大小姐您就能洗脱嫌疑了。”

秋兰对着叶婉宁说的。

叶锦年后背完全发寒——叶婉宁是西域圣教圣女。她就是那个第二个穿书者。

叶婉宁重新面对叶锦年，用正常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重新认识一下——前世我是东南亚第一毒枭的御用药剂师，死于黑吃黑。你呢？你什么来路？”

穿书不是两个人的局。事情远没结束，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谁是反派谁是女主，第一次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叶锦年在天牢里叶婉宁的对面坐了下来，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两个疯批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决定权还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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