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楚南天笑道：“没什么，前日……前日劈柴时不小心……”

“劈柴？”上官燕看着他，“文殊小筑何时轮到少堂主劈柴了？”

楚南天被她一问，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假咳了几声。

便在此时，拂烟快步赶来，手中捧着一只小小竹筒。楚南天趁机起身，接过竹筒，见封口火漆上压着一个“陆”字，正是陆长老的亲记。

他抽信一看，纸上只寥寥一行字：“于城西永安驿站发现顾怀远行踪。”

上官燕已然站起身来，道：“走。”

二人各悬长剑，出了文殊小筑。楚南天本要牵墨云，上官燕道：“墨云太招眼，容易打草惊蛇。”二人便施展轻功，沿山径疾行。

文殊小筑本在西山之上，距城西永安驿站不甚远，二人行不到一炷香便到了。

永安驿站是山脚下一片低矮的灰墙瓦舍，驿站前有一条土路，向东通往杭州城西门方向，向西则蜿蜒没入山坳之中。

二人在山腰一处浓密的树丛后伏下身子，隔着枝叶向下俯望。此处距驿站约莫三四十丈，以二人的目力，驿站门前的人马车辆尽收眼底。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看了四五个人进进出出，忽有一个人影吸引了二人注意——那人身形魁梧，穿一身黑色短褐，身悬长剑，头上戴着一顶竹笠，笠檐压得极低，将大半张脸遮在阴影里。他出了驿站门，站定四下望了望，随即转身向西，沿着那条土路大步而去。

楚南天一眼便认了出来：“是他。”

上官燕微微颔首：“跟上去。”

二人等顾怀远走出四五十丈远方起身，借着山间树木的遮掩，不即不离地缀了上去。

顾怀远不走大路，专拣山间野径穿行，路线迂回曲折，似乎对这一带的地形颇为熟悉。

楚南天与上官燕不敢跟得太近，轻功运到极处，足尖点在枯叶软土上，几乎不发出半点声息。

山径渐行渐高，林木愈密。偶有山风穿过林梢，吹得枝叶沙沙作响，恰好将二人行路时的些微声息遮掩了过去。

约莫走了两炷香的时间，山势忽然一转，面前现出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老藤苔藓，壁根处灌木丛生，乍一看去似是绝路。

顾怀远却不迟疑，他拨开一丛灌木，侧身闪了进去，身影便即不见。

楚南天与上官燕对望一眼，心中俱是一凛。

二人悄然靠近那面石壁，走到近前，方看出灌木丛后竟藏着一个洞口，洞口不高，仅容一人躬身而入，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若非亲眼见人钻了进去，断难发现。

二人在洞口两侧伏下，侧耳倾听。

洞内幽暗深沉，什么也看不见。细听之下，偶有极轻微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回音隐隐，辨不清方向。除此之外，便只有洞顶偶尔渗水的滴答声，一滴一滴，落在石上，空洞而冷寂。

二人不敢擅入，伏在洞口，等了足足两盏茶的工夫，才小心地探入洞中。

楚南天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燃了，当先探路。上官燕紧随其后，一手按剑，一手虚扶洞壁，凝神戒备。

洞内远比外面看来深邃。洞道时宽时窄，宽处可行两人并肩，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洞壁湿滑，偶有几只受到惊扰的蝙蝠扑棱棱从头顶掠过。

行了约莫三四十丈，洞道忽然向上倾斜，脚下碎石渐多，踩上去咯咯作响。

又行了一程，前方隐隐透出一线光亮。那光亮起初极微弱，像一粒星子悬在黑暗中，随着脚步前移，渐渐扩大，终于看清——那竟是另一个洞口。

二人加快脚步，走出洞口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怔住了。

眼前的景象与他们预想的截然不同。洞口外是一片山间林地，松柏参天，枝叶交错。林间空气清新，带着松脂与泥土的气息，与方才洞中的阴湿霉气判若两个世界。

举目四望，但见林地间隐隐有三四条小路，蜿蜒着向不同方向延伸而去。那些小路都不宽，仅容一人通行，路面上野草半没，看得出并非时常有人行走，却又分明被人踩踏过。

楚南天蹲下身子，想寻些脚印痕迹，但那几条小路上落叶碎石混杂，一时哪里辨得清哪个脚印是新踩的、哪个是旧的？

上官燕也在察看地形。她沿着几条小路的岔口缓缓走了一圈，在每条路上都停了片刻，蹲下细看，又站起身来，侧耳倾听林间的动静。

末了她直起身来，摇了摇头，道：“看不出。”

楚南天捡起一块石头，道：“这地方像是有人刻意经营过——穿洞、岔路，便是特意用来甩开跟踪的。”

上官燕道：“顾怀远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他选这条路走，恐怕不是头一回来了。”

楚南天环顾四周，松涛阵阵，林间寂寂，除了二人之外再无半个人影。他将手中的石块一掷：“今日怕是追不上了。”

上官燕沉吟片刻，道：“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我们知道顾怀远没有离开杭州，说明他还有事未了。”

楚南天叹了口气，站起身道：“罢了。这几条路看不出名堂，再耗下去也是无益，从长计议吧！”

二人随意拣了条小径，信步前行。路面上野草及膝，时有时无，走出一程便没入了一片杂木林中。林间落叶堆积，踩上去沙沙作响，头顶枝桠交错，漏下斑驳光影。

走了小半个时辰，杂木渐稀，眼前地势忽然开阔起来。二人拨开最后一丛灌木，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茶山。

那茶山连绵起伏，满目青翠，茶垄之间砌着窄窄的石阶，蜿蜒曲折，像一条条灰白的细线，绣在浓绿的绸缎上。山腰处浮着一层雾气，风过时雾气微微拂动，将层层茶影揉成一幅柔软的画卷。

山坳处几株老樟树，将大片阴凉投在茶垄之间，树下隐约可见几间粉墙黛瓦的农舍。一条溪水自北向南缓缓流过，溪上架着一座小小的石拱桥。

上官燕不由问道：“好一片茶山，这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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