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捕风捉影

第二天一早，慕容小雪又进了镇子。

这回她没带秋桐。

一个人去的，换了一身打了补丁的旧衣裳，头发用布巾包起来，脸上多抹了一层灰，看起来就像个从乡下来买油盐的村妇。

她在镇口的茶摊坐下，要了一碗粗茶。

茶是陈年的碎末泡的，颜色浑浊，喝起来有一股土腥味。

她没有嫌弃，端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茶摊旁边围了几个人，正在闲聊。

一个挑担的货郎嗓门最大，站在人群中间，唾沫横飞。

“我表弟在天幕山庄当差，亲耳听到的。那个萧无恨，不光杀了孙铁头一家，还把人家姑娘的尸首挂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上。那叫一个惨啊。”

周围一片唏嘘。

有人问：“天幕山庄的欧阳庄主不是已经在追捕他了吗？”

“追了。但这魔头武功太高，连天幕的死士都折了好几个进去。”

“那怎么办？”

“欧阳庄主已经发了英雄帖，邀请各路高手联手剿杀。听说长乐帮的上官帮主也答应了，要派高手助阵。”

慕容小雪低头喝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听了一会儿，放下两枚铜钱，站起来走了。

她没有回山神庙，而是在镇子里转了一圈。

东街的布庄，西街的铁匠铺，南街的酒馆。

她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听一会儿。

消息越听越多。

有的说萧无恨练的是白骨邪功，专吸童男童女的血。

有的说他已经杀了三十多个人，从江北一路杀到江南。

有的说他是某个邪教的护法，这次南下是为了抢夺武林至宝。

每一个版本都不同，但每一个版本的核心都一样。

萧无恨是魔头。

慕容小雪在南街的酒馆门口站了最久。

酒馆里坐着几个穿短打的壮汉，桌上摆着酒碗，说话声很大。

其中一个人拍着桌子说：“我在天幕山庄干了三年，亲眼见过那个萧无恨。他长得青面獠牙，一双红眼睛，一看就不是好人。”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难怪欧阳庄主要悬赏他。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慕容小雪记住了那张说“干过三年”的脸。

她转身离开，走到镇外的溪边，蹲下来洗了把脸。

溪水冰凉，激得她精神了一些。

她没急着回去，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把今天听到的所有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一个问题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青山镇孙铁头一家七口被杀。

这个消息是谁第一个传出来的？

天幕山庄散布谣言，这她知道。

但谣言要让人相信，必须有一个“来源”。

这个来源，应该是天幕山庄安插在江湖上的暗线。

她需要找到这个源头。

她站起来，沿着溪水往回走。

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回到山神庙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萧无恨靠在墙角，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打磨剑刃。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很稳。

磨刀石在剑刃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有什么发现。”

“谣言是从三个地方同时放出来的。”

慕容小雪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干饼，掰开，递了一半给他。

“青山镇、张家集、牛头铺。三个地方，同时有人说你杀了孙铁头一家。这不是巧合。”

萧无恨接过干饼，没有吃，放在手边。

“所以是有人在三个镇子同时散的消息。”

“对。而且散消息的方式很统一，都是通过当地的地头蛇。酒馆里的闲汉，街上的货郎，茶摊上的常客。这些人平时嘴就碎，他们说的话，镇上的人容易信。”

萧无恨沉默了一会儿。

“能找到是谁指使的吗。”

“能。但需要时间。”

慕容小雪咬了一口干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我在镇上的酒馆里记住了一个人。他说他在天幕山庄干过三年。不管这话是真是假，他肯定是天幕的暗线。”

“你要怎么做。”

“跟着他。看他跟谁接头。”

萧无恨皱了皱眉。

“太危险了。”

“比你拿剑去劈天幕山庄的大门安全。”

萧无恨被她噎住了，没有接话。

慕容小雪吃完干饼，拍了拍手，站起来。

“你在庙里待着。天黑之前我一定会回来。如果我没回来……”

“我去找你。”

萧无恨打断了她。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不用”那种话。

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庙门。

慕容小雪回到镇上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分。

那个自称在“天幕干过三年”的壮汉，正从酒馆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喝了不少酒，脸膛通红，走起路来步子发飘。

他沿着主街往南走，一路哼着小调。

慕容小雪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着大约五十步的距离。

她不靠太近，也不跟丢。

那人在一条巷子口拐了进去。

慕容小雪等了几息，才跟上去。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没有岔路。

她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开门声。

她贴着墙根往前走了几步，探头一看。

那个人进了一扇小门。

门不大，黑漆木门，门环是铜的，擦得很亮。

门头上没有牌匾，看不出是什么地方。

慕容小雪记住了这扇门的位置，没有多停留，转身离开了巷子。

她没有直接回山神庙，而是在镇子外面找了一处高地，能望见那条巷子。

她坐在一棵大树下，盯着那扇门。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

门开了。

那个人走了出来，身边多了一个灰衣人。

灰衣人身材不高，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慕容小雪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人脚下有功夫。

而且不弱。

灰衣人和那个壮汉说了几句话，分开走了。

慕容小雪没有跟那个壮汉。

她跟上了灰衣人。

灰衣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穿过镇子，出了南门，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三里地，拐进了一座庄园。

庄园不大，但围墙修得很高，墙头上插着碎瓷片。

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

慕容小雪远远地看了一眼匾上的字：

“天幕别院”。

她蹲在草丛里，盯着那块匾看了很久。

她转身，沿着来路快步往回走。

步子比来时快得多。

天快黑了。

她回到山神庙的时候，萧无恨正站在庙门口，手握着剑。

看到她出现在暮色里，他握着剑的手才松了。

“我以为你出事了。”

“差一点。”

慕容小雪走进庙里，蹲在火堆旁，烤了烤冰冷的双手。

“但我找到了一条线。”

“什么线。”

“天幕山庄在这附近设了一个别院。谣言就是从那里放出来的。”

萧无恨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想做什么。”

“我要拿到证据。”

慕容小雪抬起头，火光在她眼底跳动。

“只要能证明那些谣言是从天幕别院传出来的，就能证明是欧阳长青在栽赃你。到时候，整个江湖都会看清他的真面目。”

“你要怎么拿。”

“潜进去。”

沉默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

“你受了伤。”

“一只手也能用剑。”

慕容小雪看着他。

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最后她点了一下头。

“今夜先摸清楚别院的布局。明晚动手。”

她顿了顿。

“在这之前，你得把伤养好一点。”

萧无恨没有回答。

他把手伸到火堆上方，感受着火光的温度。

干燥的暖意渗进皮肤里，让那些被雨水泡透的伤口有了一点缓解的感觉。

庙外，夜风又起了。

远处的镇子上，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谣言还在夜色里继续生长。

但这一次，有人已经开始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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