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攻心毒计

离开平阳县城之后，他们沿着山道往东南方向走。

山道很窄，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枯黄的叶子上沾着露水，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像刚下过雨。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山道到了一个峡谷口。

峡谷很深，两边的石壁像刀切一样笔直，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乱石嶙峋。

一根圆木横架在峡谷上，连接着两边的路。

圆木很粗，大约两人合抱的粗细，但年深日久，树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光滑的木质表面。上面长着一层青苔，踩上去很滑。

萧无恨在桥头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根圆木。

圆木很长，大约三四十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雾气在谷底翻涌，看不见底。

他没有急着上桥。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桥上传来的，是从桥对面的树丛里传来的。

是孩子的哭声。

很轻，像是被捂住了嘴，但断断续续的，从树叶的缝隙里漏出来。

萧无恨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有孩子。”

他说。

慕容小雪没有说话。

她走到桥头，蹲下来，往桥下看了一眼。

然后她看见了。

在独木桥的中段，圆木的侧面绑着四个孩子。

四个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只有三四岁。他们的手脚被绳子捆着，绑在圆木上，嘴巴里塞着破布。

每个孩子的脖子上都系着一根极细的丝线。

丝线的另一端，连着一柄悬在空中的短刃。

刃口向下，正对着孩子的脖子。

丝线绷得很紧。

只要桥面有任何震动，丝线就会拉动短刃，刀刃会立刻割断孩子的喉咙。

萧无恨看见了那些孩子，也看见了那些短刃。

他的手指握紧剑柄。

他见过很多阴毒的手段。

但用孩子来做陷阱，这是他见过的最卑劣的。

他没有说话。

他站在桥头，看着那些孩子，又看了看桥对面的树丛。

树丛里有人。

不止一个。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他们没有出来，就躲在树丛里，等着看他怎么办。

如果他上桥救孩子，他的脚步会引起桥面震动，丝线会拉动短刃，孩子会死。

如果他不救，他们就一直绑在那里，天一亮，风大了，桥一晃，孩子还是会死。

无论他怎么选，孩子都会死。

除非他能让桥面不震动。

但他是一个人，他走在桥上，不可能没有震动。

萧无恨站在桥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过来。”

他对慕容小雪说。

慕容小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她看了一眼桥上的布局，目光顺着丝线的走向移动。

丝线是从桥对面的树丛里拉过来的。

每一根丝线的终点，都握在一个人的手里。

那些人躲在树丛中，握着丝线的一端。

只要萧无恨一上桥，感受到桥身的震动，他们就会松开丝线。

松开的瞬间，刀刃就会落下。

这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机关。

不需要任何精巧的设计，只要一个人的反应够快。

慕容小雪看完了整个布局，然后她把目光从桥上移开，落在了峡谷两侧的石壁上。

石壁是整块的砂岩，表面粗糙，布满了风化的纹路。

她盯着那些纹路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枚小石子。

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石子，瞄准了石壁上的一个位置。

用力一弹。

石子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但在峡谷中回荡了好一会儿。

桥对面树丛里的人动了一下。

他们以为有人要强攻，握紧了手中的丝线。

但慕容小雪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站在桥头，又捡了一枚石子。

这一次，石子击打的位置更靠下一些。

啪的一声。

然后又一下。

第三下。

她连续弹出了七八枚石子，每一枚都打在石壁的不同位置。

那些声音在峡谷中回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嗡嗡的共振。

桥对面的人握着丝线，紧张地盯着桥头。

他们没有注意到，那些石子的击打点在石壁上形成了一个弧形。

震波在石壁中传导，沿着弧形汇聚到了桥头左侧的一块巨石上。

那块巨石和石壁之间有一道裂缝。

震波传到裂缝处，岩石开始轻微地颤动。

刚开始只是一些细碎的石屑从裂缝中掉落。

然后裂缝扩大了一点。

然后整块巨石松动了一下，往旁边滑了半寸。

半寸，不大。

但足够了。

那半寸的位移，改变了石壁和桥头之间的应力。

桥头的圆木感受到了那股应力的变化，微微地转动了一下。

很微小的转动，连半度都没有。

但丝线是绷紧的。

微微一震，丝线就开始颤抖。

那些握着丝线的杀手，感受到了丝线上传来的颤动。

他们不知道那颤动是从哪里来的，但颤动在丝线上传导，让他们的手指也跟着发麻。

他们握紧丝线，想稳住它。

但丝线的颤动越来越明显，不是从桥上传来的，是从石壁那边传过来的。

整座峡谷都在嗡嗡地响。

有一个杀手忍不住松了一下手。

他想调整握线的姿势。

就是那一松。

丝线的张力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波动。

悬在孩子喉边的刀刃，在那一瞬间微微地颤了一下。

没有落下，只是颤了一下。

但在刀刃颤抖的那一息，刀刃和孩子的脖子之间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萧无恨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在那条缝隙出现的瞬间，他出手了。

不是出剑。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了出去。

那一口气穿过几丈的距离，精准地落在刀刃上。

很轻的一口气。

但刀刃是悬着的，平衡极其脆弱。

那一口气托住了刀刃，让它没有落下去。

在刀刃被托住的同一瞬间，萧无恨动了。

他踏上圆木，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脚步极轻，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

但他还是踩出了震动。

圆木在颤动。

那些丝线跟着颤动。

杀手们松开了手。

刀刃落了下来。

但刀刃在落下之前，已经被萧无恨的那口气改变了方向。

刀刃落下来的时候，偏了半寸。

贴着孩子的耳朵划过去，划断了几根头发，但没有伤到皮肉。

萧无恨在圆木上蹲下来，左手抓住那柄刀刃，右手一扯，扯断了孩子脖子上的丝线。

然后他转向第二个孩子。

同样的方式。

但他没有时间再来一次了。

树丛里的杀手已经冲了出来。

七八个人，从树丛中涌出，朝桥上冲过来。

他们没有拿刀，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粗绳。

他们要砍断圆木。

萧无恨在圆木上站起来，剑出鞘半寸。

他没有拔剑，只是将剑鞘往前一送，撞在第一个杀手的胸口。

那人倒退了好几步，撞倒了后面的人。

但还有人在往前冲。

萧无恨站在圆木上，脚下是深谷，面前是敌人，身后是绑在桥上的孩子。

他不能再退了。

他把剑彻底拔了出来。

剑光在峡谷中亮起。

他没有刺向任何人。

他只是一剑斩断了连接刀刃的那些丝线。

丝线断裂，所有的刀刃都掉进了深谷里，很久才传来落地的回响。

孩子们脖子上的威胁解除了。

萧无恨把剑收回鞘中，蹲下来，一个一个地解开孩子身上的绳子。

那些杀手站在桥头，看着他把孩子解下来，没有人再往前冲。

因为他们看见慕容小雪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

她站在树丛边上，手里握着薄刃，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让你们走。”

她说。

“但回去告诉欧阳长青，下次再拿孩子做局，我不会让他走。”

杀手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

他们转身，沿着山路跑了。

萧无恨把最后一个孩子从圆木上解下来，抱在怀里。

孩子吓得浑身发抖，脸埋在萧无恨的胸口，不敢抬头。

萧无恨拍了拍孩子的背。

“没事了。”

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孩子。

他抱着孩子走过圆木，把孩子放在桥对面的地上。

四个孩子都救下来了。

最小的那个还在哭，声音很小，像猫叫。

萧无恨蹲在孩子们面前，看着他们。

他没有说话。

他伸手帮一个孩子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继续往山道深处走去。

他没有回头。

慕容小雪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孩子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

最小的那个已经不哭了，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山道拐角的方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