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绝户毒宴

离开峡谷之后，他们又在山里走了两天。

路越走越窄，人烟越来越少。有时候走一整天的山路，都看不到一户人家。

第三天的傍晚，他们终于见到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一条主街从镇子中间穿过。街上没什么人，天色暗了，大多数人家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唯一还亮着灯的地方是镇口的一家客栈。

客栈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盏旧灯笼，红色的纸已经褪成了淡粉色，在晚风中轻轻地晃着。

门板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四个字：安远客栈。

慕容小雪站在客栈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她往街道两头看了看。

街上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狗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屋檐的声音都没有。

整条街像死了一样。

“住吗。”

萧无恨问。

他看出来她在犹豫。

“……住。”

慕容小雪说。

“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她推开了客栈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厅堂，摆着四五张方桌，桌上铺着蓝白色的粗布桌布。柜台在后面，柜台上放着一坛酒和几只倒扣的碗。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布短褂，手里拿着块抹布，正在擦一只碗。

他看见有人进来，放下抹布，脸上堆起笑容。

“三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两间房。”

慕容小雪说。

“好嘞。”

掌柜把抹布搭在肩上，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招呼他们坐下。

“三位还没吃饭吧？小店有卤牛肉、白切鸡、时令小菜，还有一坛上好的竹叶青。”

他说着，已经把三只碗摆在了桌上，又端了一壶茶过来。

茶是热的，冒着白气。

慕容小雪坐在桌边，看着那三只碗。

碗是粗瓷的，白底蓝花，洗得很干净，碗边还带着水珠，像是刚洗过的。

她又看了看那只茶壶。

茶壶也是粗瓷的，壶嘴冒着热气，茶叶的香味飘出来。

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是淡黄色的，清澈透亮。

她没有喝，只是端起来闻了闻。

茶香很正，是普通的粗茶，没有异味。

她又把茶杯放下了。

“先来两碗面。”

她说。

“牛肉切一盘，其他的不要了。”

“好嘞。”

掌柜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慕容小雪坐在桌边，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

厅堂不大，布置得也很简单。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年画，画的是福禄寿三星。墙角堆着几坛酒，坛口封着红泥。

一切都正常。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厅堂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不是茶香，不是酒香，不是菜香。

是一种很淡的花香，像是某种熏香的味道。

香气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闻，根本注意不到。

她吸了一下鼻子，分辨那股香气。

像是桂花，又像是茉莉，混在一起，闻不太真切。

她看了一眼墙角。

墙角没有香炉。

她又看了一眼柜台。

柜台上也没有香。

那股香气是从哪里来的？

她没有深想，把注意力收了回来。

掌柜端着一个大托盘从后厨出来了。

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一盘切好的卤牛肉。

他把面放在萧无恨和秋桐面前，把牛肉放在桌子中间。

“二位慢用，不够再添。”

萧无恨看了一眼那碗面。

面是手擀的，汤色清亮，上面浮着几片青菜和几粒葱花，香味扑鼻。

他确实饿了。

他拿起筷子。

但他没有夹面。

他看了慕容小雪一眼。

她坐在桌边，面前没有面，也没有筷子。

她一直在闻空气中的那股香气。

“怎么不吃。”

萧无恨问。

慕容小雪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柜台边，拿起那只倒扣在柜台上的碗。

翻过来，看了看碗底。

碗底是干净的，没有任何异物。

她又闻了闻碗的内壁。

没有味道。

但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用手指在碗的内壁上抹了一下。

指尖上沾了一层极薄极细的粉末。

粉末是透明的，几乎看不见，但用手摸能感觉到那种滑腻感。

她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任何味道。

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是软骨散的一种变种。

无色无味，接触皮肤之后不会立刻发作，但如果在吸入某种特定香气的同时催动内力，毒性就会被激活。

毒会顺着经脉逆行，直攻心脉。

也就是说，只要她用内力，毒就会发作。

如果她不用内力，光接触碗筷，没事。

但如果她用内力的时候，闻到了那股香气……

她的目光移向墙角。

那股香气还在。

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她走到墙角，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几坛酒。

酒坛封着红泥，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她伸手摸了一下酒坛后面的墙壁。

墙是土墙，表面抹了一层白灰。

白灰上有一层极细的粉末，和她刚才在碗底摸到的一样。

不是刷墙用的石灰。

是毒。

整面墙都被涂了毒。

那股香气，不是从酒坛里散发出来的，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墙壁里混了某种香料，和毒粉结合在一起，形成了那个无色无味的陷阱。

只要她催动内力，毒就会被香气激活。

萧无恨还在桌边坐着，手里握着筷子。

他没有吃，在等她。

慕容小雪站起来，走回桌边。

她把萧无恨手里的筷子拿了过来。

“别吃。”

她说。

“别碰任何东西。”

萧无恨没有说话，放下了筷子。

秋桐刚夹起一筷子面，听见这话，赶紧把面放回了碗里。

掌柜从后厨探头出来，看见三人没有动筷子，愣了一下。

“客官，面不合胃口？”

“合胃口。”

慕容小雪说。

“但我忽然想起来，我们赶路之前不能吃太饱。”

她说完，站起来，顺手碰倒了桌上的油灯。

油灯倒在桌面上，灯油泼了出来，火苗沿着灯油蹿起来，桌面上的桌布立刻烧着了。

火势蔓延得很快。

几秒钟之内，整张桌子都烧了起来。

掌柜吓得往后一跳。

“着火了——救火——”

他喊着，跑进后厨去提水。

慕容小雪没有救火。

她抓起自己的包袱，对萧无恨和秋桐说了一个字：

“走。”

三人从着火的桌子边退开，从客栈的后门穿了出去。

后门通向一条小巷。

巷子很黑，没有人。

三人沿着巷子跑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绕到了镇子的另一头。

萧无恨回头看了一眼。

客栈的方向冒起了黑烟，但火不大，应该很快就会被扑灭。

“那家店有问题。”

他说。

“碗筷上有毒。”

慕容小雪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软骨散的变种。碰到没事，但只要催动内力，闻到墙壁里渗出来的香气，毒就会发作。欧阳长青算准了我们会住店。”

萧无恨沉默了一会儿。

“他发现我们没有中计，会追过来。”

“追不过来。”

慕容小雪说。

“他的店烧了，至少够他忙一晚的。”

她说完，转身往镇外走去。

萧无恨跟在她身后。

夜色很沉，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疏落落的星。

山路在黑暗中延伸，看不清方向。

但慕容小雪走得很快，像是早就看好了路一样。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身后的镇子在黑暗中越来越远，最后连灯火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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