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金陵风起

七天后。

金陵城里来了许多生面孔。

操着各地口音的江湖人，从不同的城门涌入这座古城。有的背着刀，有的挎着剑，有的两手空空，但眼神比刀剑更锋利。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换了新段子。

说的不是才子佳人，也不是前朝旧事。

说的是天幕山庄。

说欧阳庄主在那片山谷里，带去的三百死士，回来不到一半。

说那个年轻人连剑都没有拔，就从三百人的包围中走了出来。

说欧阳庄主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没有出门。

消息传得很快。

比风还快。

金陵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不信。

有人冷笑。

有人开始暗中活动。

金陵城西有一座老茶楼，叫听雨楼。

楼不大，但位置好，正对着进城的主干道，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整条街上的动静。

这天傍晚，听雨楼来了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清瘦，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地喝着。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街上。

看那些来来往往的江湖人。

看了大约半个时辰，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没有封口。

旁边坐着的一个年轻人注意到那封信，瞟了一眼。

信上只写了一行字。

“天幕将倾，诸君自便。”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匆匆结了账，走出了茶楼。

青衫人没有看他。

他把信收回袖中，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喝完。

然后他也走了。

他离开听雨楼之后，那封信的内容开始在金陵城的地下世界里流传。

当天晚上，就有三拨人试图潜入天幕山庄。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的人。

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有没有得手。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天亮之前，天幕山庄后门的墙根下，多了三具尸体。

欧阳长青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

他还没有倒。

但这并没有阻止更多的人涌向金陵。

接下来的几天里，金陵城里的江湖人越来越多。

有的来自中原，有的来自江南，有的来自西北。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鱼，从四面八方游过来，聚集在这座古城里，等着那个庞然大物倒下的那一刻。

好扑上去，咬下一块肉来。

北城的一间客栈里，萧无恨坐在床边，用一块布慢慢地擦着剑。

慕容小雪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你猜现在有多少人在找我们。”

她问。

“不知道。”

萧无恨说。

“我也不想知道。”

慕容小雪转过头，看着他。

“你那天为什么不杀他。”

萧无恨擦剑的手停了一下。

“杀了他，然后呢。”

他说。

“他的死士会拼死报仇。你还在那里，三百个人，我护不住你。”

慕容小雪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在担心我。”

萧无恨没有回答。

他把剑插回鞘中，站起来，走到窗边，也看着外面的街道。

“他的真气已经被我破了根基。就算我不杀他，他也回不到巅峰了。”

“但他还有下册残篇。”

慕容小雪说。

“他有那个东西在手，还是能翻盘。”

萧无恨没有说话。

他知道慕容小雪说的是对的。

欧阳长青确实还有底牌。

但那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事。

他在看街上的人。

那些来来往往的江湖人里，有一些面孔他见过。

是他下山以来一路上遇到的人。

有长乐帮的眼线，有飞鹰堡的探子，还有一些他认不出来历的生面孔。

金陵变成了一个漩涡。

所有的人都在往这里涌。

他站在漩涡的中心，等着它爆发。

三天后，又有一件事震动了金陵。

长乐帮的人进城了。

不是探子，不是眼线。

是上官复亲自带队。

他带了三十个精锐弟子，大张旗鼓地从东门进城，住进了城中最豪华的客栈。

他还让人在客栈门口贴了一张告示。

“长乐帮驻金陵分舵即日成立，诚邀各方豪杰共襄盛举。”

这等于在金陵城里又插了一面旗。

天幕山庄还没有倒，就已经有人来抢地盘了。

欧阳长青没有回应。

这让金陵城里的气氛变得更微妙了。

有人开始倒向长乐帮。

有人还在观望。

有人已经离开了金陵，去给更远的人报信。

这座古城变成了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水面平静，但锅底的火正在越烧越旺。

萧无恨和慕容小雪在北城的客栈里住了三天。

他们没有出门。

但外面的消息，一条不漏地传进了他们的耳朵。

慕容小雪把所有的消息整理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欧阳长青快撑不住了。”

她说。

“他现在的人心散了。上官复进城，他没有反应，说明他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对抗外部压力。他的精锐在山谷里折损了大半，剩下的要守住山庄，抽不出人手。”

“他现在只剩一个人了。”

萧无恨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

“等他来找你。”

慕容小雪说。

“他一定会来。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一个人没有东西可以失去的时候，就会做最后一搏。那是他最危险的时候，也是他破绽最大的时候。”

萧无恨点了点头。

他把剑拿起来，挂在腰间。

“那就等他来。”

当天夜里，金陵城下了一场雨。

雨很大，打在屋顶上，噼里啪啦的。

街上的积水很快漫过了脚踝。

行人匆匆跑过，店铺早早地上了门板。

整座金陵城被雨幕笼罩着，什么都看不清。

北城客栈的二楼，萧无恨没有睡。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雨声。

忽然，雨声中多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雨。

是脚步。

脚步很轻，踩在积水里，几乎听不见。

但他听见了。

他站起来，拿起剑，走到窗边。

雨幕中，有一个身影站在街对面。

那个人没有打伞。

浑身湿透了。

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淋透的石像。

是欧阳长青。

他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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