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以命压毒，爱恨难决

幽青蛊光细碎流转，温柔覆在唐玦后背的伤口之上。

凌烬掌心凝着本命蛊气，经脉处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反噬痛感。她的本命蛊毒与苏清婉的阴邪秘毒相克，强行压制毒素，等同于以自身修为为引，替他疗伤压毒。

崖底三年苦修换来的根基，在这一刻飞速损耗，丹田阵阵发空，四肢百骸泛起虚软的脱力感。

可她面上神色冷硬如初，眼底不见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刻意维持的漠然。

她告诉自己，不是心软。

只是他欠她的债尚未还清，她不准他死在旁人手里，更不准他这般潦草殒命。

他的命，是她的！要杀要剐，只能由她凌烬一人说了算。

绝轮不到苏清婉这种小人暗算了结。

淡淡的青雾丝丝缕缕渗入唐玦血肉经脉，那股肆意横行、冻结血脉的阴寒剧毒，终于缓缓停滞蔓延。

唐玦紧绷颤抖的身躯稍稍松弛，喉间翻涌的腥甜被强行压下。

他垂眸低头，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凌烬的清冷蛊香，混杂着淡淡红衣暗香，是他思念了整整三年的味道。

虚弱昏暗的视线里，满眼都是她近在咫尺的侧脸。

明明是满心恨意、誓要复仇的妖女，此刻却耗损自身修为，为他续命压毒。

唐玦苍白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意。

他就知道，她骨子里的温柔从未真正泯灭。

所谓的杀伐狠戾、冷血绝情，不过是被他亲手逼出来的铠甲与伪装。

“你还是……舍不得我死。”

他嗓音虚弱沙哑，气息微薄，带着一丝卑微又执拗的笃定。

凌烬掌心力道骤然一紧，蛊光剧烈波动一瞬，眼底瞬间覆上寒冰般的冷意。

“别自作多情。”

她冷声开口，语气锋利冰冷，瞬间打碎他眼底微弱的希冀。

“我说过，你的债没还清。我只是不想让我苦心筹谋三年的复仇，毁于苏清婉这种废物之手。”

“你死在她手里，太便宜你了。”

字字决绝，不带半分温情，刻意拉开两人之间所有暧昧牵绊。

唐玦眼底刚刚亮起的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与酸楚。

他知晓她的嘴硬，看懂她的口是心非，可偏偏无力戳破。

他欠她的太多，多到连求证她心意的资格，都早已被自己亲手碾碎。

一旁的苏清婉彻底慌了心神，看着相拥对峙的两人，看着唐玦安然无恙，看着自己苦心布局的杀局彻底落空，嫉妒与疯狂彻底吞噬了理智。

她伪装三年的温柔善良，当众碎裂，再也维持不住半分端庄。

“凭什么！”

苏清婉骤然尖叫出声，声线尖利扭曲，满是疯狂不甘。

“凌烬你凭什么！你是人人唾弃的魔教妖女！你双手沾满鲜血，你害尽正道之人！你哪里配得上唐少主的维护！”

“我守在他身边三年，温顺恭良、步步谨慎，陪他稳住唐门、打理正道事务！我哪里比不上你这个满身罪孽的罪人！”

她双目通红，状若疯魔，死死盯着凌烬，眼底恨意滔天。

满堂各派高手默然伫立，无人再敢出言指责。

真相已然大白，三年是非彻底颠覆。

眼前歇斯底里、暗箭伤人的正道女子，比起杀伐分明、恩怨必报的魔教妖女，显得更加阴毒不堪、面目可憎。

凌烬缓缓收回掌心蛊气，最后一丝剧毒被强行锁在唐玦肩胛经脉之内，暂时无法侵体夺命。

反噬的痛感席卷全身，她指尖微微泛白，身形极轻地晃了一下，随即稳稳站定，挣脱了唐玦禁锢的怀抱。

温热的血迹脱离衣襟，那抹刺眼的红，依旧黏在她红衣边角，醒目又荒唐。

她转过身，冷冷看向疯魔失态的苏清婉，眼尾妖媚上挑，笑意寒凉刺骨。

“你守他三年？”

“你以为你日日相伴、步步逢迎，就能取而代之？”

凌烬缓步向前，红衣摇曳，戾气森森，每一步都踏在苏清婉崩溃的心尖上。

“苏清婉，你从头到尾，输的从来不是身份正邪、陪伴长短。”

“你输在心术不正，输在阴毒卑劣，输在永远只会躲在暗处挑拨算计、暗下黑手。”

“我凌烬爱恨坦荡，仇我亲手报，债我亲手讨，杀该杀之人，报该报之仇。”

“而你，只会藏在人群背后，放阴针、构陷人、造伪证、搅是非。”

“你连跟我为敌的资格，都没有。”

一字一句，铿锵落地，狠狠击碎苏清婉所有的自负与不甘。

“我没有！是你蛊惑少主！是你祸乱江湖！是你不该活在这世间！”苏清婉彻底失了理智，疯了一般抽出腰间软剑，朝着凌烬直冲而来，“我今日杀了你！肃清祸患！”

剑光凛冽，招式凌乱，满是玉石俱焚的疯狂。

可她修为浅薄，心神大乱，在凌烬眼中形同儿戏。

凌烬眸色未动，指尖轻弹，一枚极细的蛊针无声射出，精准刺入苏清婉持剑的手腕。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起。

苏清婉手腕剧痛，软剑应声落地，整个人踉跄摔倒在地，疼得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凌烬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彻骨寒凉。

“三年前，你暗放毒针废我根基。”

“今日，我废你一手，算是利息。”

“剩下的账，我们慢慢算。”

利落的报复，干脆狠戾，没有半分拖沓。

在场众人看得心惊肉跳，无人敢劝阻半分。

这妖女，恩怨分明，杀伐果断，远比伪善的正道之人坦荡百倍。

唐玦扶着受伤的肩胛，忍着经脉内翻涌的毒势与痛感，静静望着红衣决绝的身影。

她依旧是这般性子，爱时倾尽真心，恨时斩草除根，坦荡热烈，从未改变。

只是那份热烈与温柔，再也不会属于他了。

“来人。”

唐玦敛去眼底所有复杂情绪，声音恢复了唐门少主的清冷威严，带着一丝毒发后的虚弱，却依旧不容置喙。

“拿下苏清婉，禁足偏院，彻查三年来所有旧事旧案。”

“但凡牵扯构陷、暗害、挑拨之事，一一报备，不得遗漏。”

两旁唐门护卫立刻上前，将瘫倒在地、痛哭不甘的苏清婉强行押下。

闹剧落幕，真相大白。

大厅死寂沉沉，各派高手面面相觑，人人神色尴尬，满心愧疚。

方才众人不分黑白、盲目指责，险些错杀无辜，纵容真凶，沦为江湖最大笑话。

无人再敢提诛灭妖女、匡扶正道之言。

凌烬看着纷乱落幕的场面，唇角勾起一抹冷淡弧度。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唐门设宴邀众论道，却藏污纳垢、容奸纳邪，可笑至极。”

她目光重新落回唐玦苍白失血的面容上，眼神冰冷疏离。

“唐玦，今日你替我挡针，我替你压毒，算是抵了你当年断崖留手的半分恩情。”

“自此，年少烟雨情分、救命牵绊之恩，尽数两清。”

“余下血海深仇，来日我自会登门，一笔一笔，清算到底。”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红衣飒沓，步履从容，朝着大厅门外走去。

背影孤傲决绝，再无半分留恋。

唐玦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口空落落一片，毒痛与心痛交织缠绕，窒息难忍。

他低低开口，声音轻响在空旷大殿：

“凌烬，两清……从来都不算数。”

你我之间，从我动心的那一刻起，便早已纠缠入骨，生生世世，无解无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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