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 太空

从返回舱的舷窗看出去，宇宙和地球上看到的完全是两回事。

没有大气散射，星星不再闪烁——每一个光点都稳定地亮着，红的、蓝的、白的，像是被钉在一块巨大的黑绒布上。银河横贯天际，是一条由亿万颗恒星组成的银色光带。

苏尘贴着舷窗看了整整二十分钟，脖子都酸了。柳凝霜在旁边调试着舱内设备，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看够没？"

"没看够。"苏尘头也不回，"你知道地球上每天有多少人被各种破事烦得不行吗？房贷、车贷、工作、人际……但到了这儿，看地球一眼，就觉得那些事真他妈不值一提。"

"是因为视角不同。"柳凝霜终于忙完，也飘到舷窗前，跟他并排看着地球，"远距离看，一切问题都变小了。"

苏尘看了她一眼。在太空中，因为失重，她的长发飘散在头盔里，像是水中的海藻。透过面罩，她的脸依然好看得过分。

"你现在也是仙气飘飘了。"苏尘忍不住说。

"说正事。"柳凝霜瞪了他一眼，但眼里有笑意，"碎片的情况怎么样？"

苏尘闭上眼，把灵识沉入丹田。七块乾坤裂天鉴碎片在他体内旋转着，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但在进入太空之后，这种旋转变得更快了。

"有反应。"苏尘睁开眼，"第八块碎片……我能感觉到它了。在东边……不对，准确地说，在轨道前进方向的右前方。距离很远，但它确实在回应我。"

他拿出平板电脑调出探测器航线图。上面标注着目标——编号2024-HY7的小行星，直径约八百米，位于火星和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

"探测器需要四十七天才能飞抵。"苏尘看着航程图，"我们要在这玩意儿里待四十七天。"

"舱内物资够吗？"柳凝霜问。

"按计划，改造后的生命维持系统能支持六十天。食物和水都是压缩式的，够用。问题是——"苏尘拍了拍座椅，"四十七天坐在这屁大点的地方，我感觉会疯。"

"你不是准备了休眠舱？"

"休眠舱是改造的。"苏尘指了指返回舱后面的扩展模块——那是他们加装的，里面有两个类似太空舱的休眠槽，"我用灵气改造了休眠系统，可以降低新陈代谢速度，让我们进入半休眠状态。这样物资消耗能减少百分之七十。"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狩猎者。"苏尘的表情沉了下来，"发射那天我在驻地看到了一道虚空裂隙的气息。虽然可能是我多心了……但我不觉得它是偶然路过。"

柳凝霜沉默了几秒:"所以你在担心，我们上太空这件事，已经被它知道了？"

"可能吧。"苏尘靠在座椅上，飘起来的腿晃了晃，"但就算它知道，我们也没退路了。第八块碎片必须拿到——我体内的七块碎片已经形成了一个阵法雏形，只差一块就能完整。那时候我就有机会去触碰金丹期的门槛。"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拿不到第八块，这七块碎片的状态会很不稳定。我猜乾坤裂天鉴的设计就是这样——要么集齐完整，要么永远分散。七块碎片在我体内，反而会成为一个隐患。"

"什么隐患？"

"碎片之间的共鸣会越来越强。"苏尘指了指自己的丹田，"它们会不断呼唤第八块碎片，这种呼唤会影响到我的心神。时间久了，我可能会走火入魔。"

柳凝霜的脸色变了:"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也没用。"苏尘笑了笑，"反正都要来，说了你也只能干着急。"

探测器在太空中安静地飞行着。它的引擎每隔一段时间做一次微小的轨道修正，确保航向精确。苏尘和柳凝霜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休眠舱中度过——那是一种介于清醒和沉睡之间的状态，意识还保留着，但身体的活动降到最低。

在这个过程中，苏尘一直在修炼。

七块碎片的共鸣让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十倍有余。他能"感受"到太空中稀薄得近乎真空的粒子流，能"听"到太阳风掠过探测器外壳的沙沙声——那是磁场的震动，通过灵识转化成了声音。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他已经不再是一个被肉体束缚的人，他的意识正在向四周蔓延，和宇宙融为一体。

第十五天，苏尘从休眠舱中醒来，整个人精神很好。他用灵识扫了一下探测器——确认所有系统正常——然后看向窗外的星空。

"不对。"

他猛地直起身子。

"什么不对？"柳凝霜也被他的动静惊醒了。

"碎片的信号更强了。"苏尘皱眉看向某个方向，"但目标小行星的距离还有三十多天的航程。按照常理，它的信号不该这么强才对。"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要么，第八块碎片比预想中更活跃。要么——有别的什么东西在靠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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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尘在太空中漂浮着，看着地球。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他是从这个世界长大的——每一座城市、每一条河流、每一个角落，他都在那些地理课本上看到过。但现在他在这颗星球之外，以一个他从未有过的视角看着它。

"太蓝了。"他自言自语，"怎么这么蓝。"

百分之七十的海洋面积，在太空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云层的白色、大陆的绿色、沙漠的黄色——所有颜色交织在一起，在黑色的宇宙背景下，美得不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

"我在一本小说里看到过，"苏尘说，"说'从太空看地球，人会变得温和'。"

"为什么？"柳凝霜问。

"因为你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星球。没有国界，没有战争，没有那些人为划出来的线。它就是一个蓝色的小球，在宇宙里孤零零地飘着。所有的恩怨情仇，在这个尺度上都不值一提。"

"那你现在温和了吗？"

苏尘想了想:"温和了一点。但狩猎者要是出现在这儿，我还是要干它。"

柳凝霜笑了:"那就还是没变。"

"有些东西不能温和。"

他用灵识再次扫描了第八块碎片的方向——信号越来越清晰了。探测器上的天线正在校准方向，准备进行第一次轨道修正。

"第一次修正还有三个小时。"苏尘看了看控制面板，"我们要稍微调整一下角度，绕过前方的一团小行星碎片。航线上的数据显示那团碎片大概有二十多颗，直径从五米到五十米不等——不算大，但撞上了就是大麻烦。"

"要我帮忙吗？"

"你会操控探测器？"

"我可以学。"

苏尘看着柳凝霜认真的表情，笑了一下:"行，我教你。"

他从座位上抽出一本操作手册——那是航天公司给他们的技术资料，厚厚一叠。他翻到轨道修正那一章，用笔在上面画了几个重点:"你先看这些。"

柳凝霜接过手册，真的一页一页看了起来。苏尘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一个天澜界的修士，现在坐在太空返回舱里学开航天探测器。

"你知道吗，"苏尘说，"如果你穿越回去，跟天澜界的人说你坐着铁盒子上天了，他们肯定会觉得你疯了。"

柳凝霜头也不抬:"那就不说。"

"也是。"

他重新转向舷窗，看向那颗蓝白色的星球。

第八块碎片的信号在远处闪烁，像是宇宙中一颗孤独的星星在呼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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