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竹篮打水

公子宋离开素心后，就去了使馆，找到云袖。

“在下是陈国司马，子宋。”他彬彬有礼地说道。

云袖急忙行跪拜之礼：“民女云袖，见过司马大人。”

但她还未跪下，公子宋急忙伸手把她搀扶住：“在下不敢受公主之大礼。在下乃奉君主之命，前来接公主前往穆清殿见面。”

“公主？”云袖讶异地说，“她刚才已经进宫去了呀！”

“在下说的公主，不是夏夫人，而是您呀！夏夫人已经对君主说了，您才是真正的郑国公主，灵儿。”

云袖吃了一惊，她和素心的约定可不是这样的，不知为何变卦了？难道是……

“夏夫人说，她本是陈国人，父母被人陷害，逃亡到郑国后，因为戴着一条赤珠链，才被误认为是灵儿。假冒公主，也是迫不得已。”

云袖听了这番话，终于深信不疑。

“那她……”

“公主放心，她一点事都没有。君主宽厚仁慈，理解她的难处，不仅不怪罪她，反而对她找回**、主动让位的行为大加赞赏。等您过去后，确认了您的公主身份，君主就一并行赏。”

云袖既心安，又欣喜：“如此太好了！”

“见了君主后，君主问话，您既要如实回答，又要温婉得体，以免触怒君威。为稳妥起见，在下先问您几个问题，您斟酌好了再回答，以免到时候乱了阵脚。”

“好！”

“您对儿时之事，记得多少？”

“民女记得，小时候住在一所大房子里，人很多，他们都叫我公主。”

“那您是如何走失的？”

“那是有一天，哥哥带我出去赏花灯，后面有许多人跟着。哥哥一直拉着我的手，但突然间地动山摇，人群混乱，把我和哥哥冲散了。”

公子宋“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又问：“您小时候有戴过项链吗？”

“有。记得是一条珠链，珠子是红色的！”

“后来呢？”

“后来，我被陌生人抱走，卖到了妓院……”

“哦，不，您是公主，生在君侯之家，这样说有失体面。您可能记错了，收养您的，是一对无儿无女的庄园夫妇。”

云袖顿觉有理，急忙说道：“多谢司马大人提醒！”

“公主见外了，论辈分，在下是您的亲叔叔，咱们可是一家人呢！”

经过这番交谈，云袖觉得他既精明干练，又和蔼可亲，对他充满了信任。

公子宋带云袖来到穆清殿外，留下云袖，自己先进去了。他求见郑伯兰，将云袖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郑伯兰。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郑伯兰听后，无比震惊。

“千真万确。云袖所描述与家人失散之情景，与公主灵儿一模一样。云袖小时候也戴过一条赤色珠链，与灵儿的赤珠链完全吻合。如此看来，云袖十有八九是真公主！”

“那就是说，之前出现的那个灵儿，是假的？”

“关于此女身世，街坊早有流传，乃是陈国大夫姜允之嫡女。十年前，姜允通敌叛国，满门抄斩，此女侥幸逃脱，逃亡至郑国后，假冒公主至今。微臣斗胆猜测，此流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

郑伯兰微微点头：“姜允之事，寡君也略有耳闻。那她如今在哪？”

“微臣担心她逃跑，已先行将她扣押，等候君主发落。”

“那就宣云袖前来，寡君有话问她。”

不一会儿，内侍领着云袖来到郑伯兰面前。郑伯兰抬眼望去，见她眉清目秀，温婉娴雅，眉眼间确有几分灵儿幼小时的影子，不由得多了几分慎重。

“你就是云袖？”

“是！”云袖略显拘谨地答道。

“听说，你一直认为自己是公主？”

“是！”

公子宋站在旁边，听她作了肯定的回答，顿时心花怒放。他费尽周折，这下子，终于可以坐实素心假冒公主的罪名了。

他猜想郑伯兰一定会把素心交由他处置。那么，他便可以对素心为所欲为。他要慢慢地折磨她，直到她跪地求饶，再顺理成章将她占为己有。从此之后，她一辈子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公子宋正在想入非非时，郑伯兰接着问道：

“你为何认为，自己是公主？”

不料云袖却突然跪下，说道：“民女不敢说，说了怕君主笑话！”

“无碍，且说来听听！”

“民女小时候做过一梦，梦见自己住在一所宫殿里，有许多宫女侍候，她们都称呼民女是公主。自此，民女就一直觉得，自己就是公主。”

郑伯兰微微皱了下眉头，公子宋却明显慌了，在驿馆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说的呀！

“那你以前戴过珠链吗？”

“戴过！在我小时候，母亲采来许多菩提子，染成赤色，一颗颗串起来，做成珠链，可漂亮了！”

“你母亲？”郑伯兰问，“你确定自己是她亲生的吗？”

“确定！民女上有哥哥，下有妹妹，都是母亲亲生的！”

公子宋听到这里，更加慌了，面色惨白，手指微颤。他想不明白云袖为何会突然改口，难道她看出了什么端倪？天哪，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他要怎么向郑伯兰交待？

只见郑伯兰脸上浮现起失望的神情，继续问道：“那你可见过地震？突然间地动山摇，房屋倒塌，人仰马翻。此番情景，你可曾经历过？”

“禀君主，没经历过！”

郑伯兰觉得没必要再问下去了，就叫她起身，先行退下。

公子宋面色铁青，内心惶恐，待云袖退下后，急忙上前解释：“君主，不是这样的……”

郑伯兰却打断了他的话：“宋兄不必多言，寡君心里有数。你去把灵儿叫来，寡君有话要问。”

“是！”

君主的命令，公子宋不敢不从，急忙亲自前去牢房，把素心请出来。

不大一会，素心就来了。走进穆清殿，只见殿内只有郑伯兰一人，表情严肃，面色凝重，不由得心头一紧。

“灵儿，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你说实话，你和云袖谁才是真公主？”

素心不知要如何回答，半是认真，半是撒娇，反问道：“君父，那您觉得，哪个更像您的女儿？”

郑伯兰一愣，说道：“都像。”

“既然都像，那您何不把云袖收为义女？如此，郑国就有两位公主了！”

郑伯兰是个聪明睿智的君主，岂不明白素心之意？只见他脸色微微一变，眼望着素心，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沉默片刻，郑伯兰才开口说道：“这可不行，不合礼制。哪有国君收义女之理？”

“君父，您就破例一回嘛！”

“不行！这是要载入史册的，叫史官如何书写？不过，”郑伯兰话锋一转，“太史季瑶膝下只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或许愿意认个义女。”

素心一听，瞬间明白了郑伯兰的心思，不由喜出望外：“多谢君父！女儿这就前去安排！”

……

数日后，孔宁又以另外一个借口造访夏府。一见面，又送给荷花一块和田璧玉。荷花假意推辞，见孔宁执意要给，就收下了。

“你家主母可真漂亮，我敢打赌，在陈国，甚至整个大周朝，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荷花冷冷一笑，带着些妒恨，说道：“大人说漏了，她不仅漂亮，还十分狐媚呢！”

“狐媚？”

“若非如此，我家大人就不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那么，你岂不是受冷落了？”

“岂止冷落，大人整日跟她腻在一起，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已经数月没有去我房里了！”

孔宁听到荷花如此抱怨，顿时感觉有戏了。

从夏府回来，刚好他的岳父骆戎来了。

“你干嘛如此费劲？”骆戎不解地问，“君主对你言听计从，让他给夏御叔安个罪名赐死，如此，司马之位是你的，夏姬也是你的！”

“不是小婿不想，而是此人动不得！”

“为什么？”

“夏御叔是顾命大臣，先君临终前，特别交待君主，动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动夏御叔。君主虽然烦他，却也得忍着！”

“那他要是长命百岁呢？”

孔宁却笑道：“不会的。他整日在君主面前，唠叨这个，唠叨那个，殊不知，这样只会让君主更加厌烦。等到君主忍无可忍之时，便是除掉他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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