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太傅之名

素心从郑国归来，荷花急忙迎上去，悄悄说道：

“公主，您出门的这段时间，孔宁来府上了，而且来了三回！”

“哦？”素心听闻十分惊讶，“所为何事？”

“他在打您的主意呢！”

“胡说！我已为人妇，怎么可能？”

“是真的！”荷花从兜里掏出一包药粉，“他让奴婢把这个东西，偷偷掺进您喝的酒水里。为了巴结奴婢，他还送给我一颗南海大珍珠和一块和田璧玉！”

素心接过药粉闻了闻，看了看：“这是迷*药吗？”

“不像！他又不在您身边，给您下迷*药也得不到好处。奴婢猜想，这应该是传说中的情蛊粉，一旦中蛊之后，就会情不自禁地爱上施蛊人，日思夜想，情难自禁。”

素心听闻，震惊不已：“我的杀父仇人，居然在打我的主意，实在有趣！”

“是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公主，这事要不要告诉大人知道？”

“当然不！此人与夫君既是兄弟，又是同僚。若是告诉夫君，反而让他心里落下疙瘩。”

“那么，那颗珍珠和那块璧玉，要怎么办？”

“先替他保管着，等夫君掌握了他和仪行父的罪行，再还他不迟。到时候，本公主不但要还他东西，还要亲口告诉他，我究竟是谁！”

“是！那么，奴婢该怎么向他回话？”

“你就说，你已经按他的意思做了，让他耐心等着便是！”

荷花答应着就要走，素心却把她叫住了。

“荷花，你跟宛伯去物色几条好狗，买回来，我要豢养。”

“公主，您怎么心血来潮，想要养狗了？”荷花惊奇地问。

“这……”素心欲言又止。

见素心面露迟疑之色，荷花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

夏御叔散朝归来，见府里添了两条狗，眉头微蹙，终究一言未发。

郑国之行，夏御叔除了入宫觐见，还去了一个地方——他念念难忘的小竹林。

昔日在此，他邂逅了女扮男装的郑国公主，从此心中只有公主，再也容不下任何的花花草草。

但是，直到素心嫁给他，他才知晓，素心早已心有所属，而且痴心不改，坚若磐石，纵然嫁他数载，也始终为公子蛮守着初心。

面对竹林，忆及往事，夏御叔不由热泪盈眶，百感交集。

离开竹林后，他回到使馆，却不见素心身影。问了馆卒，才知道素心到猎场去了。

猎场，那是公子蛮失踪之地。

到那一看，果见素心正站在山口，遥望深山，黯然出神。

“夫人，你在想他吗？”

“是！”见是夫君，素心并不隐晦，坦言相告，“他曾托梦于我，说要重返人间，可他在哪里呀？为什么我回来郑国了，他也不来相见？”

见她如此悲戚，夏御叔急忙给她出主意：“夫人，听说都城外三十里，有位测字先生占验极准，不妨前去一问，或许能得答案！”

素心闻言，眼前一亮：“好啊！那我们即刻就去！”

夏御叔于是就带她去了郊外的测字摊。到那一看，果然生意兴隆，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

“夫人，请您依照心意，写下一字。”测字的老翁对素心说道。

素心本想写个“蛮”字，转念又觉不妥，恰好瞥见一小孩趴在桌上睡得香甜，便执笔写下一个“伏”字。

测字老翁取过素帛，端详许久，叹道：

“夫人，您此生只钟情于一人，只可惜，他陪伴夫人的时间，终究不能长久。”

“此话怎讲？”素心疑惑地问。

“夫人请看，此‘伏’字，左为人，右为犬，左窄，右宽，可见你们情深似海，缘分却薄如蝉翼。”

素心心中一凛，问道：“那么，他现在何处？我要去哪里找寻？”

“不！”老翁说，“你寻他不着，除非他自己现身！”

“为何寻不着？”

“夫人请看，此‘伏’字右边为‘犬’，‘犬’中藏‘人’。犬，狗也。待你的一生，为一犬所牵动之时，你的心上人自会出现。”

素心听罢，有些茫然，难道公子蛮会牵着一条狗突然出现？虽然不解，但她却把这话牢牢记住了。

“夫人，此‘伏’字尚有一解：危机四伏。您要当心身边的小人啊！”

“危机四伏？”素心一惊，脱口而出。

“没错！伏，亦有蜇伏之意。夫人，他日若是遇到困境，切勿轻举妄动，先藏剑蜇伏，尔后伺机而动。”

素心脸上，顿时现出困惑的神情。

这些对话，夏御叔也全听在耳中。他感到十分不解：素心娘家是郑国伯主，夫家是陈国司马，还会有何困厄？

不过，他并没有太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他想的是：公子蛮到底是生是死？为什么没个准确的讯儿？

若是生，他愿意成全他和素心；若是死，素心的心也就能平静下来。哪样都好，就是别像现在，生死未卜，毫无音讯，折磨人。

……

经过夏御叔一番撮合，云袖以郑国太史义女的身份，嫁给了陈国大夫辕颇。因为这层关系，之后，夏征舒顺理成章地拜辕颇为师，学习剑术和武功。

夏征舒随着年龄增长，思想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常常会问素心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每每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一次，夏征舒跟随父亲去民间巡查，看到路边皆是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百姓，便问素心：“母亲，咱们陈国沃野千里，为何还有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他们收成的粮食，到哪里去了？”

素心心中一酸，却又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说道：“舒儿，世间之事，并非事事都能尽如人意，总有一些人会遭遇苦难。你要记住，日后你若是有所成就，一定要心系百姓，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

“那是当然！”夏征舒说，“如果我当了国君，我要让每个人都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素心吓了一跳，急忙捂住他的嘴：“这话可不许胡说！”

又有一次，夏征舒听闻楚国又来侵扰，屠杀百姓，掳走财物，心中十分愤怒，问道：“母亲，为什么我国总是被人欺负？是不是国君太软弱了？”

素心一听慌了：“舒儿，不可胡说！国家大事，不是我们能议论的，这话若是被别人听到，可是谋逆大罪，会连累我们全家的，知道吗？”

“我没胡说！”夏征舒不服地说，“要是由我来当国君，我定要整顿朝纲，励精图治，再也不让陈国任人欺负，百姓都能丰衣足食！”

这话让素心既欣慰，又担忧。她不知要怎么劝导儿子，于是说道：

“舒儿，一个国家，只有一位国君，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不当国君，也一样可以为国效力，造福百姓。就比如齐国的管仲，楚国的子文，晋国的赵氏，他们忠心辅主，名垂青史，也一样很了不起啊！”

夏征舒这回听懂了，认真地点了点头。

……

每到黄昏，夏征舒便早早前往辕府，等候辕颇下朝。辕颇见他聪敏好学，资质不凡，对他非常满意，因此倾心教授，毫无保留。

但这天，辕颇下朝回来，却显得心事重重，甚至面露忧色。他推脱身体不适，让夏征舒先回去了。

云袖急忙跑过来，关切地问：“夫君，您身体不舒服？是不是受伤寒了？”

辕颇却摇了摇头。

“那是遇到了烦心事？”

见夫人追问，辕颇这才道出实情。原来，他下朝后，正巧与太史同行。太史惊讶地问：

“辕大人，近日府上有贵客啊?”

“贵客？在下平日里与同僚来往，他们算吗？”

“不！比作君主的。”

“那倒没有。”

太史又仔细打量他一番，说道：“那就奇怪了。辕大人不仅府上有贵客，而且，好像还有太傅之名呢！”

太傅之名？太傅是国君或太子的老师，他辕颇怎么可能跟这个扯上关系？

辞别太史后，辕颇急匆匆往家赶。到家后，立马询问下人，家里是否有客人。下人回答没有，只有夏征舒在练武场等候。

夏征舒？辕颇心里一惊，太史所言贵客，难道是他？

可夏征舒怎么可能会是未来国君？他虽是宣公之曾孙，但宣公儿孙众多，枝繁叶茂，国君之位，怎么算都落不到他头上。除非他弑君篡位。

想到这，辕颇不由得不寒而栗。

“我道是什么大事，”云袖听完反倒笑了，“太史一句戏言，夫君何必当真？”

“可太史观人，一向极准。”

“夫君多虑了。征舒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一定是太史看错了！”

“但愿如此！”辕颇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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