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黑火

方源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片梦境中停留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作为蛊界意志，见证着世界的缓慢演化。

草木荣枯，山川变迁，生灵繁衍又消亡。

一幕又一幕，像翻动的书页，无穷岁月漫长，不过纸张上的只言片语。

他开始理解这处梦境的设计。

它并非要将入梦者困死其中，而是要在足够长的时间跨度里，让入梦者的视角逐渐与世界本身重合。那些足以磨灭意志的漫长光阴，被梦境的特殊规则压缩、折叠，变成一幕幕断续的画面。

入梦者不会真正经历百万年，却能在感知中走完这段路。

这是为大梦仙尊准备的试炼，若真让其在梦中度过百万年，无论能否成功，大梦定是废了，百万年光阴的磨损，即使是他也没有任何抵抗方式，蛊界需要的不是一具熬干心神的空壳。

所以梦境会跳过那些漫长的空白，只保留关键的节点，可能被梦境截断切换下一幕，或是这种能够干预中断的加速。

这是天意为大梦仙尊专门设计的机缘，不会在这种地方设下死局。

当方源尝试脱离那种状态后，感知到世界的变化，即使早有预料仍有一瞬恍惚。

异人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些笨拙的早期雏形了。他们有了完整的族群，有了代代相传的知识，有了属于自己的蛊修之路。

异人蛊仙出现了。

方源静静感知着这一切，心中无喜无悲。异人的灵性依旧不足，他们的创造力有限，蛊修体系也远未成熟。

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个世界向前迈进的一大步。

然而黑火的威胁从未消失。

异人的出现没有改变这一点，异人蛊仙也没有，只能稍稍延缓。

方源知道，他必须找到出路，于是他开始研究黑火。

方源对黑火的了解有限，异人的灵性不够，至今都没有任何人道成果出现，没有什么对抗的有效手段，需要理解它，需要找到应对它的方法。

若找不到出路，他迟早会像气运预示的那样，死在这一梦境当中。

方源想要研究黑火，但他的自由有限，虽然可以在世界内部调控规则、引导演化，却无法触及胎壁之外那片无边的混沌，至少目前他做不到。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方源回想起现实中的经历。疯魔窟盗天真传空间后的胎壁漏洞，龙鲸乐土那些来历不明的黑火——他都曾感知过，甚至亲身对付过。胎壁并非不可触碰的禁忌，只要把握程度，风险可以控制。

他推测黑火的变化是有限的。

黑火的变化需要时间，无法适应吞噬一切流派攻势，这也是对付黑火最基础的手段，方源想，这或许是局限于黑火的变化性，虽然变幻不定，但程度与效率却有局限。

是了，黑火理应不会因一处漏洞而集中，不然世界的薄弱处，尤其是像疯魔窟那样的情况，蛊界早被大量黑火进攻而毁灭。

或许是受其变化性局限，黑火更倾向于均匀侵蚀胎壁表面，而不会被单一缺口吸引。

方源做出决定。

他借助蛊界的力量，在世界胎壁的某处撕开一道裂隙，黑火渗了进来。一缕细细的幽光，如烟如雾，从缝隙中缓缓溢出。

那是一种与世界内部一切道痕都截然不同的力量，不属于任何流派，不遵循任何规则，只有纯粹的变化与侵蚀。

黑色的火焰仿佛是一切生命的天敌。

他没有急于研究，而是先缝补漏洞，此时蛊界太过弱小，并没有合适的对抗手段，好在之前他研究极冰晶光镇仙棺等异人种族传承杀招。

这些以蛊仙为核心的仙道杀招，给他提供了不少灵感，他先前以此研究过一些杀招，在消耗了一定异人的前提下，还是将局面控制住了。

他也因此发现，若是遇到会危及世界的情况，他的自由也会得到一定提升，这很重要，或许他可以利用这一机制，不过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方源开始正式研究黑火，观察它，解析它，尝试理解它的本质。

黑火在蛊界内部游荡。

它时而化作炽白的高温，时而转为阴冷的侵蚀，时而凝成扭曲的波动，时而又散作无形的渗透……

方源不断变换手段应对，用天道之力约束它的扩散，用炼道之法解析它的结构，用他所能调动的一切手段去研究。

他知道，同一种流派的手段不能连续使用——黑火会适应，会从攻击中汲取能量，反而助长自身。

他变幻着，消磨着，将大部分渗入的黑火控制在有限范围内。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但他在其中对黑火的理解不断加深，也摸索出一些应对的技巧。

然而，受限于方源此时的特殊生命形式，他动作的生疏，导致并不是所有黑火都能被完美掌控，那些逸散的黑火开始影响蛊界生灵的心智。

方源想到了些什么，于是他控制住了手中的黑火，却不急于解决逃逸的部分，而是将注意力集中于受影响的异人身上，相对于那些基础的动物，他们拥有更高程度的智慧，黑火的影响能够更加明显。

起初只是行为异常，暴躁、偏执；渐渐地，随着黑火碎屑的持续辐射，他们开始失去理智，逐渐疯狂，就像龙鲸乐土中那些被黑火污染的生灵一样。

但黑火的污染不止于表面。

方源想起沈伤。那位人道准无上境界的蛊仙，清醒时体内查探不出任何黑火残留，一旦发病却会突兀冒火。

黑火根植的似乎不是灵魂，而是更深处的东西——可能是命运，亦或者存在，甚至是某种尚无定义的概念。

那些疯魔的异人也是如此，但没有乐土为他们削弱影响，更没有沈伤的人道手段，这些异人并没有康复的可能，更何况方源并不会致力于救治这些异人，只会稍作研究。

他试着清除，但收效甚微。这不是道痕层面的污染，而是更底层的异变。

方源的研究少有成果，始终没有根除之法，在感知到瓶颈后，他就将这些受黑火影响的生物全部处死，并且都埋葬于地渊深处，以免造成不利影响，即使黑火尚未展现这种能力。

这些葬于地渊三十七层处的生灵，结合地渊的土道环境，或许能在未来创造出一片特殊的墓地。

原本方源想置于更深处的，但他发现地渊并不是固定的，而是会自主成长扩张。

在梦境之初仅有三十六层，随着第二幕的转换才出现第三十七层，更不必说五域乱战时期才被发现的第一百零七层。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