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杀

方源埋葬了那些疯魔的异人后，梦境继续演化。

他没有再碰黑火。

那场实验让他意识到，以他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较为安全地研究黑火。

他转而将注意力投向世界内部，继续引导演化。

随着时间的流逝，异人社会正在分化。虽然目前还只是种族层面的区分，但已隐约有了向家族发展的趋势。

羽民占据天空，蛋民深入火山，兽人形成部落……异人各有其领地，彼此之间既有交流，也有摩擦。

但他也发现，这种分化带来了新的问题。

由于此时蛊界贫瘠，随着发展异人开始争夺资源，冲突越来越频繁，从最初的零星斗殴，发展到小规模的战争。

方源尝试介入调控，但只能治标，无法治本。

他可以引导演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干预生灵的意志，却无法事无巨细地左右每一个异人的选择；他可以调控规则，却无法阻止异人因贪婪而互相残杀。

他开始感到力不从心。与至尊仙窍中掌控一切的情形不同，在蛊界之梦里，他实在无力。

就在这时，第一个异人蛊仙死了。

不是死于灾劫，而是死于另一个异人蛊仙之手。

方源感知到他的仙窍开始崩解，随着福地彻底消弭，大同风出现了。

那不是方源主动释放的，在此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梦境中已有大同风存在。

那阵风从世界深处涌出，无声无息，裹挟着冰冷、精准、毫不留情的意志。

它拂过崩解的仙窍，将那些资源全部消磨、吸收，转化为世界最基础的元气。

道痕之类也被蛊界收纳，他能够感受到蛊界因此成长壮大。

方源怔住了。

他感知着大同风的本质，那是世界在回收蛊仙的价值，用以弥补蛊仙对资源的消耗，推动蛊界发展。

他甚至从中感知到了些许幽魂之杀的意味。

它不是天意主动释放的杀招，而是世界规则的一部分——当生灵死亡，蛊界便会回收其毕生成果，用以壮大自身、维持存续。

而当生灵成就蛊仙、拥有仙窍之后，蛊界无法轻易吸收，于是便有了大同风，来掠夺这些资源。

大同风将那些仙窍一一回收，而方源则用这些元气和道痕来加固世界胎壁，或加速资源的再生。

效果显著，黑火的侵蚀速度放缓，蛊界的损耗也随之降低。

经过尝试，方源发现他虽然无法主动引出大同风，但当大同风出现时，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它。

他想要利用大同风，

若能精准操纵大同风，干预甚至抹杀过度膨胀的异人蛊仙，在他的意志介入下，或许能降低异人内耗，辅助部分蛊仙的发展，从而更好地推动蛊界前行。

他选定了一个兽人部落——那里的蛊仙数量增长过快，已经开始掠夺周边族群的资源。

若任其膨胀，迟早会引发大规模战争，造成更大损耗。

方源等待着，直到战争爆发，又一位蛊仙陨落，大同风如期而至。他抓住时机，引导大同风向那个部落席卷。

他希望借此击杀该部落的主力蛊仙，提前回收资源，避免内战消耗，同时让其他部落占领这些资源点，用以发展自身。

大同风并未如他所愿地精准击杀蛊仙，而是席卷了整个区域，伤害了一些仍在成长的资源点，仙苗亦被大量波及减员。

方源试图收束，但为时已晚。自由受限的他，因失误造就了许多无意义的伤亡。

不过他计算了这场回收的收益——虽然牺牲了许多未来效益，但仍利大于弊，效率极高。

然而，每一次介入皆有代价。随着他之后屡次动用大同风，异人反而开始利用这阵风的存在。

异人发现，每当有蛊仙死亡，便有一阵怪风吹过，将死者的遗产席卷一空。

他们开始研究这阵风的规律，试图从中获利，甚至有异人将仙窍中的资源转移，深入敌后自杀，以期让大同风波及对方蛊仙。

他尝试微调大同风以规避这些问题，但每一次调整都会出现新的漏洞。

他发现自己干预越多，漏洞越多；放任自流，失衡加剧。

每一次尝试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每一个选择都伴随着新的矛盾。

这与他在至尊仙窍中的情形截然不同。在那里，他是绝对的支配者，每一位蛊仙、每一只蛊虫都在他的意志下运转。

而在这里，他面对的是无数拥有自由意志的异人，他没有足够的能力与自由，即使拥有天意干涉生灵意志的能力，也无法像在仙窍中那样洗脑他们。

梦境此刻，外有黑火侵蚀，内有异人发展，此时他才深刻体悟到，人的损不足而补有余对世界之不利。

难怪现世天意会选择损有余补不足，虽然会延缓发展，却能避免一些风险。

他承认了自身的局限。

人那种损不足以奉有余、追求最优的思维，之于世界终究过于片面，反添负担。

他不再试图引导大同风去主动打击目标，只让它在死亡发生时自然运转。

想起梦境之初得到的“顺”字，这或许就是面对这一梦境应有的姿态，并非操控，而是顺应。

人的思维，终究装不下一个世界。

想通这一节，方源彻底松开了那只试图拨动命运的手。

他不再引导，不再干预，只是感知着时间的流逝。

每一场死亡，每一阵大同风，每一道道痕回归天地……他不再插手，只是看着。

梦境仿佛感知到了他的退让，时间的流速骤然加快，无数画面闪烁，他如一个旁观者，看着蛊界在成长扩张，心中所悟。

这还不够。

异人的灵性，终究太低了。

他们可以学习，可以传承，可以创造出绚烂的文明，却无法产生人族那样的变化。

那真正的、跳出规则之外的、能够对抗黑火那无穷变化性的创造。

异人的能力是固化的，他们的道痕是与生俱来的，他们的上限是有限的。

蛊界需要新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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