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暗查与反制1

简风回到杂役区宿舍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铁山已经睡下，鼾声均匀。简风坐在床边，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他盯着那道月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剑的剑柄。

皮革的纹理硌着指尖，传来清晰的触感。矿洞里岩鼠猩红的眼睛，矿镐木柄上那道整齐的划痕，在黑暗里交替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他侧身闪出门外，身影融入夜色，朝着工具房的方向走去。

工具房在杂役区西侧，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白天这里人来人往，领取和归还各种器具。到了夜晚，门上挂着一把粗糙的铁锁，锁孔已经锈迹斑斑。简风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绕到房后。墙根下堆着废弃的木料和破陶罐，散发出一股霉味。他蹲在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敛息术悄然运转。

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心跳放缓。猎户的本能让他在黑暗中保持着绝对的静止，眼睛适应了夜色，能看清工具房后墙上那扇用木条钉死的破窗。窗缝里透出屋内更深的黑暗。

时间一点点流逝。

更夫的梆子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了。简风计算着时辰，子时过半。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里夜枭的啼叫，凄厉而悠长。他保持着蹲姿，腿开始发麻，但身体纹丝不动。矿洞里蹲守猎物的经验告诉他，耐心是猎手最重要的品质。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从杂役区宿舍方向传来，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简风的眼睛微微眯起，身体压得更低。脚步声在工具房前停住了。然后是铁锁被拨弄的声音——不是开锁，而是用手指在锁身上摸索。

简风屏住呼吸。

那人没有开锁，而是绕到了房后。

月光下，一个瘦高的身影出现在墙角。那人穿着杂役的灰布衣服，袖子挽到小臂，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脚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缓。简风认出了那张脸——正是半个月前在食堂被他打跑的三个杂役之一，当时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杂役堂的名册上，这人好像叫赵四。

赵四在工具房后墙停下，左右张望。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清他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眼神里透着一种鬼祟的警惕。他蹲下身，开始检查墙根下的木料堆，手指在几根木料上摸了摸，又凑近闻了闻。

简风的心跳快了一拍。

赵四不是在找东西，而是在检查什么。检查那些木料有没有被移动过？检查墙根的痕迹？他在确认有没有人来过这里。

果然，赵四检查完木料堆，又走到那扇钉死的破窗前，踮起脚尖，用手指在窗框边缘抹了一下，然后凑到眼前看了看。月光下，简风能看见他手指上沾了些灰尘。赵四似乎松了口气，把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又左右看了看，这才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简风没有立刻起身。他在阴影里又蹲了一刻钟，直到确认赵四不会去而复返，才缓缓站直身体。腿上的麻感像无数细针在扎，他活动了一下脚踝，血液重新流通带来的刺痛让他微微皱眉。

他走到赵四刚才检查过的墙根，蹲下身。木料堆得很乱，几根腐朽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简风伸出手，在赵四摸过的那几根木料上轻轻拂过。木料表面粗糙，沾着夜露，湿漉漉的。他凑近闻了闻，只有木头腐朽的霉味和泥土的气息。

没有异常。

他又走到破窗前。窗框是用粗糙的木条钉死的，缝隙里积满了灰尘。简风学着赵四的样子，用手指在窗框边缘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层薄灰。他借着月光仔细看，灰尘里混着一些极细的木屑。

赵四在检查灰尘有没有被破坏。

他在确认，昨晚有没有人靠近过这扇窗——或者说，有没有人像简风现在这样，在这里蹲守过。

简风把手指上的灰尘擦掉，退回到阴影里。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他盯着工具房那扇钉死的破窗，脑海里开始拼凑线索。

赵四没有再次动手破坏工具。

他只是在检查。

这说明什么？说明昨晚矿镐被动手脚的事，赵四知道。他今晚来，是为了确认有没有人发现。如果简风今天白天就声张出去，管事一定会来检查工具房，那么墙根的痕迹、窗框的灰尘都可能被破坏。赵四今晚来检查这些，就是在判断简风有没有察觉。

如果简风没有察觉，赵四可能会继续等待下一次机会。

如果简风察觉了，赵四可能会改变计划，或者向指使他的人汇报。

简风站在黑暗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察觉。

至少，在赵四看来，他没有察觉。

***

第二天清晨，杂役区的钟声准时响起。

简风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和铁山一起去食堂吃早饭。稀粥寡淡，窝头粗糙，但他吃得很认真。铁山一边啃窝头一边说：“今天咱们分到灵植园除草，比挖矿轻松。”

“嗯。”简风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食堂。赵四坐在角落里，正和另外两个杂役低声说话，那两人正是那天和他一起挑衅的同伴。赵四说话时眼神不时瞟向简风这边，但一接触到简风的目光，就立刻移开。

简风低下头，继续喝粥。

饭后，众人到管事处领取任务。灵植园在宗门南侧，是一片被低矮篱笆围起来的药田，里面种着各种低阶灵草。管事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婶。她给每人发了一把锄头和一个竹篮，交代了要除的杂草种类，又特别叮嘱不能伤到灵草的根。

“尤其是那片青雾草，昨天刚浇了灵泉水，根还嫩着，下手轻点！”王婶指着药田东侧一片泛着淡青色雾气的区域。

简风接过锄头，锄柄是新的，握在手里很结实。他跟着其他杂役走进药田，泥土松软，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清晨的阳光照在灵草叶子上，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灵草特有的清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赵四被分到了药田西侧，距离简风大约三十丈。简风蹲下身，开始除草。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次下锄前都会仔细分辨杂草和灵草。但眼睛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赵四的方向。

一个时辰过去了。

太阳升高，药田里的温度开始上升。简风额头上渗出细汗，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干活。赵四那边一切正常，除草的进度甚至比其他人还快一些。

又过了半个时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