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暗查与反制2

简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他看了看四周，其他杂役都在埋头干活，王婶坐在田埂边的树荫下，正拿着一个本子记录着什么。时机差不多了。

简风拎着锄头，朝着药田中央走去。那里放着几个木桶，是用来装杂草的。他走到木桶边，放下锄头，假装要整理一下篮子里除掉的杂草。然后，他“不小心”踢到了旁边一个闲置的陶罐。

陶罐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药田里很清晰。王婶抬起头，朝这边看来。几个杂役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简风立刻蹲下身，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他手忙脚乱地去扶陶罐，但陶罐已经裂开了一道缝。他拿起陶罐，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向王婶，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王、王婶，这个罐子……好像裂了。”

王婶皱起眉头，放下本子走了过来。她接过陶罐，对着阳光看了看那道裂缝，又用手指敲了敲，罐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怎么弄的？”王婶问，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不小心踢到了。”简风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转身没注意……”

王婶看了看简风，又看了看地上的痕迹。陶罐原本放在木桶旁边，位置并不显眼，简风说是转身没注意，倒也合理。她叹了口气：“这罐子是用来装灵泉水的，虽然不值钱，但也是宗门的东西。你……”

她话没说完，目光突然落在简风身后。

简风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见赵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站在几步外看着。赵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赵四。”王婶突然开口，“你昨天是不是领过这个罐子？我记得你昨天来领灵泉水浇青雾草，用的就是这个罐子。”

赵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是的，王婶。我昨天用完就放回这里了。”

“你用完检查过没有？罐子有没有裂？”王婶追问。

赵四的脸色微变。他看了看简风，又看了看王婶手里的罐子，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我没仔细看。用完就放回来了，当时好像没裂。”

“好像？”王婶的声音提高了些，“宗门的东西，领用的时候要检查，归还的时候也要检查！这是规矩！你昨天要是检查了，发现罐子裂了，就该报上来。现在罐子裂了，是谁的责任？”

赵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额头开始冒汗，眼神躲闪。

简风依旧低着头，但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王婶看了看赵四，又看了看简风，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一个罐子而已。简风，你以后小心点。赵四，你也是，规矩要记住。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这样，扣你们贡献点！”

“是，王婶。”简风连忙应道，声音里带着感激。

赵四也低声应了，但脸色很难看。

王婶拿着裂开的罐子走了。药田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有些微妙。几个杂役看向赵四的眼神里多了些异样，而赵四则低着头，快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锄头挥得又急又重，泥土翻飞。

简风蹲下身，继续除草。他的动作依旧很慢，很仔细，但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

借力打力。

他不需要亲自对付赵四，只需要制造一个机会，让管事的注意力转移到赵四身上。一个罐子不值钱，但“不守规矩”“做事马虎”的印象一旦留下，赵四以后在管事那里的日子就不会好过。而更重要的是，赵四现在一定很困惑——罐子到底是怎么裂的？是简风故意的，还是真的不小心？如果是故意的，简风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这种不确定性，会像一根刺，扎在赵四心里。

***

下午收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简风把锄头交还到工具房，领回身份牌。王婶在册子上记了一笔，今天的任务完成，一个贡献点到账。简风道了谢，转身走出工具房。

院子里，其他杂役正在散去。赵四和那两个同伴走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脸色依旧阴沉。简风没有多看，径直朝着食堂走去。

晚饭后，他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在杂役区里慢慢散步。夕阳的余晖把土坯房的影子拉得很长，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升起，在空中散开。几个杂役坐在屋檐下聊天，笑声传得很远。

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简风走到杂役区东侧的一棵老槐树下，这里相对僻静，平时很少有人来。他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引气诀》。

灵气缓缓流入体内，在经脉中流转。炼气一层巅峰的瓶颈依旧坚固，但每次运转功法，都能感觉到那层屏障松动一丝。他需要更多的灵气，更快的速度，但聚气丹只剩下七颗，他不敢轻易服用——突破时需要大量的灵气支撑，现在服用，是浪费。

修炼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简风睁开眼睛，正准备起身回宿舍，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丝异响。

是脚步声。

很轻，但很熟悉。

简风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坐姿，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杂役区的小路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那人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走一步喝一口，脚步虚浮，像是随时会摔倒。

是酒老道。

简风见过他几次，都是在藏书阁附近。这个邋遢的老头总是醉醺醺的，身上那件道袍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发乱得像鸟窝。但简风记得，第一次见到酒老道时，那双醉眼深处一闪而过的清明。

酒老道晃晃悠悠地走到老槐树下，似乎没看见简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道袍上，他也毫不在意。

“嗝——”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然后歪着头，看向简风。

月光下，酒老道的眼睛半眯着，眼白浑浊，但瞳孔深处却像藏着两汪深潭。

“小子，”酒老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你下午那出戏，演得不错。”

简风心里一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前辈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不明白？”酒老道嘿嘿笑了两声，又灌了一口酒，“陶罐裂得真是时候。王寡妇那个人，最烦别人不守规矩。赵四那小子，以后在她那儿，可没好果子吃了。”

简风沉默。

酒老道也不催他，自顾自地喝酒。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前辈都看见了？”简风终于开口。

“看见什么？”酒老道反问，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见你半夜蹲在工具房后面？看见赵四鬼鬼祟祟去检查？还是看见你下午故意踢翻那个罐子？”

简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酒老道又笑了，这次笑声里多了些别的意味：“放心，老头子我喝多了，眼睛花，什么都看不清。就是觉得……你小子，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仰头把酒葫芦里最后一点酒喝完，然后晃了晃空葫芦，叹了口气：“知道借力打力，知道不正面冲突，知道用规矩对付人……比那些只知道挥拳头的蠢货强多了。”

简风没有说话。

酒老道把空葫芦挂在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走到简风面前，弯下腰，酒气喷在简风脸上。

“不过啊，”酒老道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气音，“小聪明可对付不了真飞剑。”

简风瞳孔骤然收缩。

酒老道直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又打了个酒嗝：“走了走了，酒没了，得去打酒。小子，好自为之。”

他晃晃悠悠地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简风坐在石凳上，很久没有动。

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凉。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像张牙舞爪的鬼魅。酒老道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小聪明可对付不了真飞剑。

他在提醒什么？

是在说，赵四背后的人，可能不是杂役，而是能御使飞剑的修士？是在说，这些暗算只是开始，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还是说……他看出了什么？

简风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粗犷的脸，在修炼《玉女心经》后已经变得棱角分明，眉眼间自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但此刻，那双眼睛深处，只有冰冷的警惕。

他转身，朝着宿舍走去。

脚步很稳，但握着短剑的手，指节依旧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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